城北仓库扩建工地,三台水泥搅拌机同时轰鸣。
灰白色的水泥粉尘飘在半空。
许意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站在刚挖好的地基边缘。她手里抖开一张一米见方的施工图纸,图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许总,这边的承重墙还得加厚十公分。”
老李扯着嗓子喊,声音勉强盖过搅拌机的噪音,他指着图纸上一处密集的线条,“按照您的要求,二楼要放重型货架,单层承重超过两吨,现在的混凝土标号怕是扛不住。”
许意没说话,她用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红线划过,指尖停在承重柱的位置。
“加厚。”
许意抬起头,视线扫过前方正在搭设的脚手架,“钢筋必须用国营大厂的标准件,这事关以后几百号员工的命,谁敢在材料上抠搜,我直接送他去吃牢饭。”
老李重重点头,拿出一支粗芯铅笔,在图纸上用力画了个圈。
工地外围,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土坡后面。
陆征坐在驾驶室里,车窗摇下一半。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望远镜,镜筒调整焦距,牢牢锁定在许意周围二十米的范围内。
十二个穿灰色工装的汉子散布在工地各个角落,他们头上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铁锹或推车,看起来和普通工人没两样。
陆征看着这群人,这些都是从侦察连退下来的尖子。
赵铁柱推着一车沙子,眼睛却死死盯着许意右侧的一条通道,那是从外面运送红砖的必经之路。
许意卷起图纸,塞给老李。她踩着泥泞的土地,朝正在施工的三号仓库走去。
鞋跟陷进烂泥里,拔出来时带起一阵黏糊糊的水声。
“三号库的顶棚今天必须封口。”
许意边走边看,躲开地上的水坑,“明天气象局预报有大雨,里面的水泥和石灰绝对不能受潮。”
她走到一处高达五米的脚手架下方,上方,几个工人正在搬运脚手架用的无缝钢管。钢管碰撞,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不远处,三个推着翻斗车的工人正朝这边走来。
车里装满了半截红砖,车轮压在碎石子上,咯吱作响。
带头的一个汉子压低了安全帽的帽檐,他穿着破棉袄,那双手却很干净。
他推着翻斗车,脚步越来越快,路线径直对着许意站立的位置,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呼吸急促。
赵铁柱扔下铁锹,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大步朝那个汉子走去。
“哎!前面的,推车靠右走!”
赵铁柱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没长眼睛啊!撞到人你赔得起吗!”
推车的汉子没有理会,他突然加速,翻斗车的前轮撞向脚手架底部的一根承重主钢管。
砰!
一声巨响。
钢管被巨大的冲力撞得凹陷下去,卡扣崩裂,金属碎片四处飞溅,整个五米高的脚手架剧烈摇晃起来。
上方正在搬运的几根粗大钢管失去平衡,顺着倾斜的架子滑落。
“当心!”
老李嘶吼出声,扔掉图纸,伸手想去拉许意。
风声呼啸。
一根重达几十斤的钢管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许意的头顶砸下。
许意抬起头,瞳孔中映出快速放大的金属管身。
她没有尖叫,脚下用力,身体本能地向左侧倒去。
一只粗糙的大手攥住她的胳膊。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许意整个人被甩出两米远,重重摔在一个沙堆上。
粗糙的沙粒擦过她的侧脸,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哐!
那根钢管砸在许意刚才站立的位置,泥水飞溅。一米长的钢管直接插进泥地里足足半尺深,尾端还在嗡嗡颤动。
如果晚半秒钟,这根钢管就会贯穿她的头骨。
许意趴在沙堆上,大口喘息。
“抓活的!”
一声大吼从不远处传来。
陆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下了土坡,他跨过地上的杂物,直扑那个推车的汉子。
推车的汉子见一击未中,立刻扔掉翻斗车,转身就跑。
另外两个同伙也从腰间抽出半尺长的铁扳手,试图阻挡冲过来的赵铁柱等人。
赵铁柱根本没减速,他迎着挥过来的扳手,左臂抬起格挡。
铁扳手砸在赵铁柱的小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赵铁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右手握拳,借着冲力,一拳砸在同伙的下巴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同伙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另外十一个老兵已经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不到十秒钟,剩下的一个同伙被按在泥地里,双手反剪,脸颊死死贴着碎石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那个带头的汉子跑得最快,他已经冲到了工地边缘的铁皮围挡处,双手扒住边缘,正准备翻墙逃走。
陆征追到了他身后。
他身体腾空,右腿如同钢鞭一般扫出,重重抽在汉子的后背上。
汉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撞在铁皮围挡上。
他滑落在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陆征走过去,一脚踩在汉子的胸口。
“跑。”
陆征看着他。
工地上的工人们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拿着工具围拢过来,现场一片混乱。
老李连滚带爬地冲到沙堆旁,扶起许意。
“许总!许总你没事吧!”
老李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打颤,双手不自觉地发抖。
许意推开老李的手,她自己站了起来。
她拍掉西装上的沙土。
她走到那根插在泥地里的钢管前,弯腰看了一眼。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许意转身,走向被陆征踩在脚下的汉子。
她走得很稳。
陆征看着她走过来,他挪开脚,退后了半步。
许意停在汉子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汉子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着,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许意。
“谁派你来的。”
许意开口,声音平缓。
汉子啐了一口唾沫,带着血丝。
“老子看你不顺眼,想弄死你,不行吗?”
汉子咬着牙,死鸭子嘴硬。
许意抬起右脚,高跟鞋跟踩在汉子放在地上的左手手背上。
用力碾压。
“啊——!”
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扭曲起来。
周围的工人倒吸一口冷气,连老李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后退了一步。
陆征站在一旁看着她。
许意脚下的力道没有丝毫减轻,鞋跟已经刺破了汉子手背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我再问一遍。”
许意盯着汉子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谁派你来的。”
汉子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湿透了头发。
十指连心,这种钻心的疼痛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赵……赵老板……”
汉子终于崩溃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赵建国……他给了我们一万块钱,让我们制造点意外……”
许意收回脚。
鞋底沾着血迹,她在旁边的碎砖块上蹭了蹭,将血迹蹭掉。
“赵建国。”
许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转头看向陆征。
“赵建国手底下的产业,还有哪些没被查封?”
许意问。
“城南还有一家罐头厂。”
陆征回答,声音低沉,“国营改制的,他占了百分之六十的股份,现在处于停工状态,欠了工人三个月工资。”
许意点点头。
“老李。”
许意看向旁边还在发愣的老李。
“在!许总!”
老李一个激灵,赶紧站直身体。
“去报警,就说工地上有人寻衅滋事,破坏生产。”
许意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三个混混,“把这三个人,连同他们用的翻斗车、打磨过的钢管,全都交给警察,告诉警方,这是蓄意谋杀。”
“明白!”
老李转身跑向工地办公室的电话。
许意转过头,看着赵铁柱和另外十一个老兵。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到这支队伍,他们刚才的反应速度和制敌手段,证明了陆征的眼光。
“你们干得不错。”
许意看着赵铁柱,“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征意安保公司的第一批骨干,工资翻倍。”
赵铁柱挺直腰板,大吼一声:“谢谢许总!”
许意重新拿回那张沾了泥水的施工图纸。
她走到陆征面前。
“赵建国既然想玩命,那我就把他的根彻底拔了。”
许意把图纸卷起来,握在手里,“明天,去城南罐头厂。”
陆征看着她脸颊上那道被沙子擦出的红痕。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擦过那道红痕。
“好。”
陆征收回手,他转身走到那个还在哀嚎的汉子身边。
他弯下腰,单手揪住汉子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人往工地大门的方向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