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卡斯特路站在“希望号”的船首，看着前方那个巨大的漩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是疯了。
不，不是“一定”。是“百分之百”。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金色怀表——倒计时，七天。七天之内找不到“生命之源”，他就得跟这个世界说拜拜。而且不是那种浪漫的、躺在爱人怀里说遗言的拜拜，而是那种“能量耗尽、永远困在地心”的拜拜。翻译成人话就是：死在那儿，连尸体都运不回来。
“这可真是……太棒了。”拉斐尔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假的正能量。
他回头看了一眼“希望号”的甲板。空无一人。这次他坚持独自前往，弗利奥老头差点没把他的胡子揪下来，丽璐哭着说要跟他一起去，赫德拉姆直接拔剑说“你这是送死”。最后还是伍丁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让他去吧。他这个人，拦不住的。就像当年他非要买那艘破船一样。”
拉斐尔当时很想反驳：那艘船后来不是很争气吗？
但他没说。因为伍丁说得对，他就是这种脾气。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能这就是为什么我活不过三十岁吧。
漩涡越来越近了。
拉斐尔握紧手中的“原初之誓”。这把剑自从在南极那次之后就跟他形影不离，倒不是因为它有多厉害——虽然它确实很厉害——而是因为它的剑鞘上有个隐藏的酒壶。对，你没看错，酒壶。上古文明的工匠大概是觉得“斩妖除魔太累，中途得喝两口”，所以很贴心地设计了这个小机关。拉斐尔一度以为这是伍丁恶作剧给他装的，后来才发现，这玩意儿还真就是原装的。
上古文明，有点东西。
“希望号”驶入漩涡边缘。海水开始剧烈旋转，船身开始倾斜，拉斐尔不得不死死抓住舵轮。他的帽子被风吹飞了——那是他最喜欢的一顶帽子，里斯本的老裁缝亲手做的，纯羊绒，内衬绣着他名字的首字母。
“我的帽子！”拉斐尔哀嚎一声，眼睁睁看着它被卷入漩涡深处。
算了。反正七天以后我也可能在那儿。
他拔出“原初之誓”，剑身亮起金色的光芒。这柄剑有个很实用的功能：稳定船身。具体原理拉斐尔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剑身中的心核石碎片能和“世界之灵”产生共鸣，形成一个稳定的能量场。用伍丁的话说就是“上古文明的定速巡航”。用丽璐的话说就是“作弊器”。用赫德拉姆的话说就是“骑士不该依赖外物”——然后被华梅怼了一句“那你别用火炮”。
拉斐尔将剑插入舵轮旁的卡槽，船身立刻稳定下来。他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希望号”沿着漩涡边缘的一条狭窄通道缓缓下降。这条通道就像是有人专门挖出来的一样——当然，拉斐尔知道不是“人”，是上古文明的工程师。他们在这个星球的地壳里挖了不知道多少条这样的通道，连接着地心的“原始心脏”和全球的污染源封印点。用现代人的话说，这就是一个上古版的地铁系统，只不过乘客是“心核石能量”，目的地是“毁灭世界”。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造了个毁灭世界的装置，还贴心地修了检修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开始出现发光的符文。拉斐尔凑近看，发现这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悬浮在墙壁表面的能量体。它们发出柔和的蓝色光芒，像萤火虫一样闪烁。拉斐尔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那是他母亲的遗物，羊皮封面，内页泛黄——开始快速抄录这些符文。
“这可是上古文明的文字，”他一边抄一边自言自语，“如果能活着回去，这些知识足以改变世界。当然，前提是‘活着’。‘回去’。两个条件缺一不可。”
他抄了大概二十页，手腕都酸了，抬头一看，符文还在继续。通道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好吧，可能我得先改变一下心态。”他把笔记本塞回怀里，掏出剑鞘上的酒壶，喝了一口。酒是伍丁特供的阿拉伯烈酒，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拉斐尔龇牙咧嘴了好一阵。
“伍丁那家伙，迟早把我喝出胃溃疡。”不过反正我也快死了，胃溃疡算什么。
船继续下降。通道开始变宽，墙壁上的符文也越来越密集。拉斐尔注意到，这些符文不再是散乱的单个字符，而是组成了完整的句子。他的上古文明语学得不怎么样——主要原因是伍丁教得太差，那家伙每次上课都有一半时间在吹嘘自己如何用情报战坑了哪个倒霉商人——但几个关键词他还是能认出来的。
“守护……轮回……终结……”
他拼凑着这些词，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他看到了那幅画。
通道左侧的墙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浮雕。七个人，站在一艘船上，手持各种武器，仰望星空。每个人的面部特征都清晰可辨——拉斐尔一眼就认出了赫德拉姆的那张扑克脸、丽璐的招牌笑容、华梅的英气眉宇、蒂雅的温柔轮廓、伍丁的优雅侧影、佐伯的冷峻眼神，以及……他自己。
没错，那就是他自己。 连帽子的样式都一样——虽然他的帽子刚刚被风吹走了。
拉斐尔愣住了。
“这不可能。”他盯着那幅浮雕，心跳加速。“上古文明怎么可能知道我们长什么样？除非……除非他们能预知未来。”
他想起“世界之灵”说过的话：“你们是第七代守护者。”前六代守护者都失败了，世界被重置了六次。而这幅浮雕，刻的正是第七代——他们这一代。
浮雕下方有一行字。拉斐尔眯着眼睛辨认了半天，终于读出了它的意思：
“第七代守护者，将在此终结轮回。”
“终结轮回”，这四个字听起来很酷，像是史诗大片的宣传语。但拉斐尔知道，在“世界之轴”的语境里，“终结轮回”可能意味着两件事：要么他们成功封印了心核石，世界从此和平；要么他们失败了，世界被重置，但他们这一代是最后一代——因为重置后，不会再有人类文明了。
没有压力。完全没有压力。
拉斐尔又喝了一口酒。
船继续下降，通道开始出现岔路。拉斐尔按照“世界之灵”给他的指引，选择了左侧第二条通道。这条通道更窄，“希望号”几乎是擦着墙壁过去的。拉斐尔能听到船体与墙壁摩擦的声音，那声音就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不，比那还难听。他一度以为船要卡住了，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弃船游泳——然后被自己这个想法蠢笑了。在地心游泳，我大概是世界上第一个。
幸运的是，“希望号”最终还是挤了过去。
通道尽头，出现了一片巨大的空洞。拉斐尔瞪大了眼睛，连酒壶都忘了收。
这就是地心。
一个巨大的空洞，大到“希望号”在里面像一片树叶。空洞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缓慢旋转的能量球，散发着金色的光芒。那就是“原始心脏”——比黄金国的那颗更大、更亮、更古老。心脏周围有七根石柱，呈环形排列，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一个符文字母，对应七块霸者之证。
石柱下方，是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和“原初之誓”的剑柄吻合。
“看来这就是终点站了。”拉斐尔将船停靠在平台边缘，跳下船，双脚第一次踩在地心的地面上。地面是温热的，像是踩在一个活物的皮肤上。他蹲下来摸了摸，发现地面竟然在微微脉动，像心跳一样。
“好吧，这有点瘆人。”
他走向平台中央，拔出“原初之誓”，准备将剑柄插入凹槽。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拉斐尔转身，看到一个蓝色皮肤、尖耳朵的人形生物站在他身后。那生物穿着发光的袍子，手持一根水晶法杖，眼神平静得像是看过了世间万物的生灭。
拉斐尔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你……是上古文明的人？”
“我是‘守护者’，”那生物说，“第七代‘原始心脏’的守护者。你可以叫我……随便什么名字。名字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那我叫你‘小蓝’吧。”拉斐尔随口说。反正名字没意义，叫什么都一样。
守护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可能是“小蓝”这个称呼让它有点意外。但它没有反驳，只是说：“你的朋友们，也在赶来。”
拉斐尔一愣：“什么？”
“他们放不下你。六人同时呼唤‘世界之灵’，被传送到了这里。”
话音刚落，六道光柱从天而降。赫德拉姆、丽璐、华梅、蒂雅、伍丁、佐伯同时出现在平台上。赫德拉姆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丽璐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华梅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蒂雅松了口气，伍丁推了推眼镜，佐伯面无表情。
拉斐尔看着他们，又气又感动：“你们……怎么来的？”
赫德拉姆面无表情地说：“走路。”
丽璐扑过来捶了他一拳：“你吓死我了！一个人跑来送死，你以为你是超级英雄吗？”
华梅说：“同生共死，这是我们的约定。”
蒂雅点头：“自由联盟不能没有你。”
伍丁推了推眼镜：“没有你，我的情报网卖给谁？”
佐伯简短地说：“我在。”
拉斐尔看着这六张熟悉的脸，眼眶有点发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回去，然后咧嘴笑了：“那就一起想办法出去。”
“小蓝”静静地看着他们，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它说：“七人齐聚，正是时机。‘原始心脏’需要七证共鸣才能激活‘生命之源’。但激活后，你们将面临最终抉择——‘生命之源’只能救一人，还是救你们所有人？”
七人面面相觑。
拉斐尔问：“什么意思？”
“小蓝”说：“‘生命之源’的能量，只够改写一个人的基因。或者，平分成七份，每人延寿十年。”
沉默。
丽璐第一个开口：“平分。”
赫德拉姆点头：“十年够了。”
华梅说：“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
蒂雅说：“我们一起活，一起死。”
伍丁推了推眼镜：“十年后可能找到其他解药。”
佐伯说：“十年后我可以再陪你找一次。”
拉斐尔看着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不许为我牺牲”，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
“小蓝”点了点头，举起法杖。七根石柱同时亮起，七色光柱汇聚到“原始心脏”上。心脏开始剧烈旋转，能量如潮水般涌出，将七人笼罩其中。
拉斐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他能感觉到诅咒正在被压制——不是解除，是压制。十年。
十年后，如果找不到永久解药，他还会死。
但至少，现在他有十年。
他看向身边的六个人，他们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能量在他们之间流动，将七人的生命连为一体。
“这就是霸者之证真正的意义吧，”拉斐尔想，“不是力量，不是财富，是伙伴。”
能量散去，七人睁开眼睛。
“小蓝”说：“契约成立。你们有十年时间，清理全球的污染源。完成清理，诅咒解除，你们可以活到天年。”
拉斐尔握紧“原初之誓”，笑了：“十年，够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