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出现的一瞬间，沈静秋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天地间只剩下那只暗红色的竖瞳，从天空的裂缝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动不了。
只能看着下面的魔物跪在地上，头垂得很低。它身上的伤还在淌黑血，但它不敢动，甚至不敢抬头。嘴里不停地说着寇国话，声音又急又碎，像在念经。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家伙说的话，那只眼睛转了一下。暗红色的瞳孔从魔物身上扫过，落在了沈静秋身上。
那一瞬间，沈静秋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
感觉自己的灵魂被这只眼睛看穿。
只要一个念头，她就会灰飞烟灭。
那个眼睛似乎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像是找到了仇人一样。
一道黑色的光束从瞳孔中射出。
那是和生命规则一样纯粹的规则之力，是死亡本身的具现。光束所过之处，空间像玻璃一样碎裂，露出后面那片虚无的黑暗。
速度不快，但她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光朝自己射过来。黑光离她的胸口不到一尺，她能感觉到那股毁灭的气息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皮肤，太乙之气在那股力量面前像纸一样薄。
她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忽然，银白色的叶子挡在她胸口，绽放出银白色的光芒。
是小月的叶子。
银白色的光芒与黑色的光束撞在一起。
黑光像融化的雪一样无声无息地消散，银白色的叶子也从边缘开始一点点碎裂，化作细密的光点飘散在沈静秋身前。
那片叶子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沈静秋胸口的束缚感骤然一松，身体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她毫不犹豫地抽身后退，踏叶步瞬间发动，身形在天空上连点数下，远离那只眼睛都范围。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刚才那一瞬间，她离死亡只有一片叶子的距离。
如果没有小月留在她身上的世界树叶子，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小月……”沈静秋心中默默念了一声，能感觉到世界树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带着疲惫和担忧，但还安稳地存在着。
那片叶子上附着的力量挡下了致命一击，对她应该消耗很大。
她没时间多想。
天空中的裂口还在。
那只暗红色的竖瞳转了转，重新锁定了她。
那种被看穿灵魂的寒意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沈静秋没有像刚才那样完全失去行动能力。
太乙之气在她体内疯狂运转，青金色的光芒从体表浮出，与那道目光对抗着。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只眼睛。
这不是魔神的本体。
如果魔神真的完全苏醒了，她现在应该连站都站不住。
那只眼睛，应该只是魔神透过封印缝隙投射过来的意志投影。
只是个投影，那就还有机会。
裂缝下方的魔物还在跪着，嘴里念念有词。
它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淌黑血，但它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整张脸都被一种狂热的表情占据。
“魔主……魔主降临了……”
它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转头看向沈静秋，嘴角咧到一个不正常的角度：“看见了吗？这就是魔主的力量，你逃不掉的，乖乖成为魔主的仆从吧！”
沈静秋没有理会只会叫嚣的它。
她的精神力向后延伸，扫过城墙上的情况。
安全城这边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
那股魔神的威压主要集中在裂缝口附近，城墙上的士兵们虽然感受到了压力，但没有被完全禁锢。
小金的灵力屏障已经亮了起来，将城墙上的核心区域护在其中。
“沈静秋！”小金的声音从脑海里传过来，带着急切，“你那边——”
“我没事。”沈静秋截断它的话，“守好防线，别管我。”
“可是那东西——”
“是投影，不是本体。”沈静秋的声音很冷静，“它杀不死我。”
虽然说这话有点牵强。
看着城墙上的灵力炮再次开火，淡蓝色的光束射入魔物群中炸开。
小金分担了大部分低价魔物，才得以让士兵重新组织防线，驱魔符箓的光芒连成一片，将城墙护得如同白昼。
而天空中那只竖瞳，看都没看城墙一眼。
它只盯着沈静秋。
那道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杀意。
“种道者。”
一个声音直接在沈静秋脑海里炸开。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是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信息。
沈静秋根本听不懂它的发音，但意思清清楚楚地出现在她的意识里。
“青帝的传人。乙木之体。”
那只竖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更盛。
“没想到还会在看到，他消散之后，居然还有传人留下。”
沈静秋的瞳孔一缩。
它在说师尊，可没听师尊说过他和这家伙打过一架。
“你的师尊，当年用尽全部道行才将吾打成重伤，要不是被世界树镇压在此。万年了，万年的消磨，万年的囚禁。”那个声音在沈静秋脑海里回荡，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敲在她的神识上，“你以为，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能拦得住吾？”
沈静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强撑着，心里默念着青帝经，这才道心稳固。
“你不是，我好真不知道师尊他居然能和你一战。”她抬起头，看着那只竖瞳，“跟没想到还和世界树将你镇压在这里。”
竖瞳没有回应这句话。
它只是看着她，目光中的杀意渐渐被另一种东西取代——贪婪。
“乙木之体，还有她身上那股……天道垂青的气息。”那个声音顿了顿，“把你吞了，这封印就再也困不住吾了。”
话音未落，竖瞳中再次亮起黑光。
这一次不是一道，是三道光束同时射出，分别从三个方向封锁了沈静秋的所有退路。
沈静秋早有准备。
踏叶步飞快的移动着，从两道黑光之间险之又险地穿了过去。
还有一道黑光是后面过来的，差一点击中自己，擦过肩膀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疼，但还能忍受。
她没有停顿，借着闪避的势头往更高处飞去，尽量远离那只竖瞳。
催动着青帝剑，剑芒暴涨，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将那只眼睛给毁了。
“他说得没错。”沈静秋看着那只竖瞳，忽然笑了，“师尊确实只封印了你，没能杀了你。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竖瞳的瞳孔又收缩了一下。
“因为那个时候，师尊的道还不完整。”沈静秋将青帝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青金色光芒越来越亮，“但现在不一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