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秋原路返回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
踏叶步催到极致,脚底的石块在她踏过的瞬间碎成齑粉。
魔气从两侧涌来,又被太乙之气抹除掉。
“怎么了?”小金看到沈静秋那副着急的样子以为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连忙问道。
“魔神真身不在这里。”沈静秋的声音很沉,“它在松海一中。”
小金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是那口井?”
“对。”沈静秋想也不想直接抱起小金像裂缝外面飞去。
当她冲出裂缝口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景象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安全区后方的天空,黑了。
那不是乌云,是魔气。
浓稠的黑色雾柱从松海一中的方向冲天而起,晕染了半边天。
沈静秋看着那边的方向,咬紧牙关,太乙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朝松海一中的方向疾射而去。
沿途的景象让她越飞心越沉。
地面上的草木全部枯萎了,还有一些动物的尸体,同样干瘪得只剩下皮包骨头,一碰就成灰。
“魔神!”
沈静秋继续像前飞疾而去,很快便到了松海一中。
那口井曾经此刻已经彻底碎裂了,露出一个巨大窟窿,黑色的魔气像喷泉一样从里面涌出来,源源不断地汇入天空中的黑色雾柱。
而在井口前方,一片废墟之上,沈静秋看到了让她眼眶瞬间泛红的画面。
陈老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破烂不堪,花白的头发散开来,被魔气吹得向后狂舞。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伤口被魔气腐蚀得发黑,边缘还在不断地向外扩散。
目光炯炯的看着面前的冲天魔气,右手捏着一个法诀,身前悬浮着七枚铜钱。
铜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枚都在剧烈地震颤,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七枚铜钱组成了一道光壁,挡住了从井口涌出来的魔气洪流。
光壁在魔气的冲击下不断碎裂,又不断地被铜钱重新凝聚。
每一轮冲撞,铜钱上的裂纹就多一道。七枚铜钱已经碎了四枚,剩下的三枚也布满了裂纹,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而在陈老身后十几米的地方,崔临渊半跪在地上。
他的剑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剑身已经折断了三分之一。
他一手握着断剑的剑柄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
指缝间有血在往外渗,不是鲜红色的,而是发黑。
他身上的伤看起来比陈老还要轻一些,胸前的衣服被撕裂了三道口子,每一道都深可见骨。
“崔小子,还能撑吗?”陈老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能。”崔临渊咬着牙站起来,拔出断剑,血从伤口涌出来,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好。要是没有等到沈丫头出来,也要拖到这里的人全部离开。”
陈老说着,手中最后三枚铜钱中的一枚突然炸开,化为齑粉。
光壁猛地一震,裂开了一道口子。
魔气从那道口子里灌进来,陈老直接伸出右手,用身体堵了上去。
魔气接触到他的手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下面的白骨。
陈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但他哼都没哼一声。
“师尊!”崔临渊眼眶红了。
“别管我!”陈老吼道。
“砰——”
话音未落,井口的窟窿里传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沈静秋在几百米外的空中都被震得耳膜生疼,太乙之气凝成的光膜上泛起了一层涟漪。
然后她看到了。
一只巨大的手从井口的窟窿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通体漆黑,表面不是皮肤,而是一层不断流动的黑色液体。手指有六根,每一根都有成人的腰那么粗。
手掌按在井口边缘的地面上,坚硬的混凝土地面像豆腐一样被捏碎。
紧接着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撑住地面,用力一撑,一个庞大的身躯从窟窿里挤了出来。
那东西的形状勉强能看出人形,但比例完全不对,似人似雾交织在一起。
沈静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魔神的真身,比她之前见到的分身大了十倍不止。
而且它还在变大,因为陈老的牺牲完全对魔神没有一点左右作用,反而将光壁彻底破坏掉了,逸散出去的魔气正在源源不断将周围的一切吞噬掉。
“师尊,不要——”
“崔小子。”陈老打断了他,声音出奇地平静,“老夫修行一百二十载,资质平庸,一生无望化神。一定要拖到沈静秋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崔临渊的手里。
那是一枚完好无损的铜钱,比其他七枚都要小一圈,上面刻着的符文也是最简单的。
“这是老夫入门时师尊赐的第一枚铜钱,没别的用处,就是结实。”陈老笑了一下,“你替老夫交给那个小丫头,就说——”
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坦然。
“就说陈老没给她丢人。”
话音落下,陈老转身,一步踏出。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是一种燃烧一切之后才能迸发出的光,带着一种不容直视的决绝。
陈老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撞向那具巨大的魔神真身。
剩下的两枚铜钱在他身前炸开,化为两道金色的锁链,缠住了魔神的双臂。
魔神发出一声怒吼,六指的手掌猛地握拳,金色锁链被绷得咔咔作响,裂纹在上面飞速蔓延。
但陈老已经冲到了它面前。
他伸出已经只剩白骨的右手,一掌拍在了魔神的胸口。
那一掌落下的瞬间,陈老体内所有的真元、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神魂之力,全部倾泻而出。
白光炸开。
天地失声。
沈静秋只觉得眼前一白,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把她掀飞了出去。她在空中翻了十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
等她视线恢复的时候,陈老已经不见了。
魔神被那一掌拍得后退了十几米,胸口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黑色的液体从窟窿里涌出来,却来不及修复。
因为崔临渊已经冲上去了。
他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把断剑,眼眶通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断剑上炸开剑芒,那是他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真元。
一剑。
斩在魔神右臂的金色锁链断裂处。
断剑切入黑色液体的瞬间,剑芒暴涨,直接将那条手臂齐根斩断。
魔神吃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它的另一只手猛地挥过来,手掌上的六根手指同时伸长,变成六根黑色的尖刺,朝崔临渊扎去。
最后还是没能躲开,那尖刺刺穿了他的右肩,把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黑色的尖刺穿透他的肩膀扎进地面,魔气顺着伤口涌入他的体内,他的右半边身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啰蚁!”魔神不屑的看着不断反抗的小人,准备一掌拍死的时候。
只见崔临渊左手握住那把断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剑尖对准了魔神那颗小得出奇的脑袋。
断剑脱手而出。
化作一道流光,射向魔神的眉心。
剑尖刺入魔神眉心的瞬间,沈静秋终于冲到了战场上空。
她看到崔临渊被钉在地上,右半边身体已经彻底变黑。
以及那把断剑插在魔神的眉心,只刺进去不到三寸,就被涌出来的黑色液体裹住,再难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