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有义就循着李凤珍说的那个地址找去了。
他是跟在小区里的住户偷偷溜进去的，坐在小区的长椅上，他原是想等着陈可欣的，可是却意外地见着了另外一个人……
每天上午，白素娥都要下楼去遛江婠婠。
当然了，白素娥遛弯儿的方式和别的人不太一样。
主要是娃不一样……
别的孩子要么到处走走，丢丢球、玩玩玩具，和其他小朋友搞搞社交什么的，可是江婠婠呢？
她就躺在公园的长椅上，懒洋洋地晒太阳……
白素娥在旁边问：“婠婠，咱们去玩儿一会儿吧！”
“婠婠，你玩不玩小皮球啊？太奶奶陪你玩吧！”
江婠婠才不理她呢，悠闲地翻了个身……
此刻的太阳晒得她浑身都暖洋洋的，她耷拉着半边眼皮看着小区里那些追逐的小屁孩儿们，不屑地笑了一声。
哼……
累死了，谁要去啊？
有那个时间，躺着不好吗？说真的，现在才是她想要的退休生活嘛，这才是她辗转几个位面，拼死拼活换来的美好人生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闯了进来。
“妈……”
白素娥一听到这一声妈，浑身止不住一颤。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一个人叫她“妈”。
她僵硬地转过头，果真看着陈有义正满含泪光地站在那里。
陈有义本是来找陈可欣的，压根儿就没想起，或者，不敢想起白素娥这个人，此刻，看到她好好地在自己面前。
可真走到跟前，他的情绪难以自抑，嘴唇抖动着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妈，你的身体都好了？”
半晌，他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你都好了，那真是太好了……”
而白素娥，只下意识地护住了身后的江婠婠，看见陈有义情绪这么激动，压根儿没注意到这个孩子，她稍稍松了口气。
而后回头，对着陈有义冷笑了一声：“哼，看我还没死，你很失望吧？”
白素娥的话让陈有义的脸色一僵，一时间，尴尬与窘迫让他无所遁形，他的手放在裤腿两侧虚抓了两下，而后，才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容。
“妈，你还在怪我吧？”
“是……”他自问自答：“你是应该怪我，别人家都是养儿防老，但是您生养我一场，您得到了什么？说实话，养我，您还不如养一条狗呢！
是啊，我没出息，媳妇嫌弃我，女儿不认我，现在，就连您也厌我了！
我这辈子活得……呵，真他妈的窝囊！”
白素娥纵然心里再怎么不痛快，但听到这话，到底是有些不落忍的，不管怎么说，陈有义始终是她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那是她是她一手一脚拉扯大的孩子，哪能说割舍就割舍的？
“既然这样，你还来干什么？”
白素娥红着眼眶看他！
“反正我也是你的拖累！那就这样，从今往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咱们谁也别碍着谁，我也只当是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孩子！”
是啊，其实陈有义就是这么想的……
他说：“我是来找可……”
“可欣？”
陈有义的话还没说完，白素娥就直接截过了他的话头，她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打可欣的主意？”
白素娥此刻的心情该怎么形容呢？
她以为，她对这个儿子的失望已经到顶了，她以为他能说那些话，至少，是有点感情在的吧，可他一次次刷新她的下限。
“陈有义啊陈有义，那是你的亲女儿！”白素娥指着陈有义，眼眶猩红着。
“你把她逼得还不够吗？”
她自己怎么样，其实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她已经这么大的岁数了，但是可欣不行啊！
可欣还那么年轻，她才过了这么几天的安生日子，她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怎么能又被陈有义拖下水呢？
白素娥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妈！！！”
可是陈有义一声焦急的声音，他的脚用力地跺在地上，他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一把岁数了，活成了这个样子！
不管怎么着，我还能有个女人，有个儿子！要是都没了，我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念想？
妈！！！好歹你也是我亲妈，你怎么就不能为我着想一下？”
“我还要怎么为你着想？”白素娥的眼泪滚落而下。
“我就差把心掏给你了啊……
今天这一步步，不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吗？你为什么还要去拖累一个无辜的孩子啊？可欣她做错了什么？怎么就摊上了你这样一个爹？”
“奶奶……”
正在这个时候，陈可欣从小区的另一头来。
今天学校里面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完，陈可欣去了学校，早早就回来了，没想到，竟然会碰上陈有义……
“可欣……”白素娥看到陈可欣心中也抖了一下。
不管她怎么担心害怕，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陈有义，你来干什么？你要对奶奶做什么？”此刻的陈可欣像一个浑身炸毛的刺猬，她几步跑上前挡在奶奶的前面，像是一个战士。
以前，陈有义骂她的时候，奶奶总是将她抱在怀里，一个劲儿地叹气。
她不说话，只一味地用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她。
那掌心的温度仿佛一遍遍告诉她：“不要怕，不要怕可欣，奶奶在这儿呢……”
现在，她长大了，她才不怕陈有义呢，该是她保护奶奶了！
可是陈有义只是一声叹气。
“唉……”
“可欣，你这是干什么？我是你爸，又不是你的仇人，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哼，我可不敢认你这个爸！”
陈可欣此刻的内心是颤抖的，但她脸上却是一副冷静又不屑的模样：“我告诉你，小区里有保安，有物业，你敢做什么过激的举动，他们马上会把你驱逐出去！
我劝你识相点，赶紧走吧！我和奶奶，都不想再看到你！”
陈可欣说着，去抱起江婠婠，牵过奶奶的手。
“奶奶，我们走！”
“陈可欣！”
陈有义见她要走，赶紧在后头叫住她。
可是陈可欣才不理他呢，她只想要快点离开，只想要远离这个人。
越远越好……
“你难道就想一直这样下去吗？你能躲一辈子吗？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爹，你想认得认，不想认也得认，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
咱们，总该有个说法吧！”
陈有义的话，让陈可欣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但是陈有义知道，她听进去了。
于是他接着说：“明天，你回家一趟，咱们把该说的话说清楚，该了结的了结干净，也不枉咱们父女一场！往后，我再不纠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