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陷入一阵沉默。
良久，韩胤才松开手，坐正了身体，目视前方。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董事会上的表现，很出色。”
他开口，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客观，像在评价一桩案子，
“虽然冒险，但直击要害，彻底打乱了对方的阵脚，也在其他董事心中埋下了疑虑的种子，从策略上讲，是成功的。”
“但……你不必每次都把自己逼到悬崖边上，毕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其缓慢，似乎还有些失落。
“……”
苏晚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因为她怀孕的事在董事会上已经公开，韩胤自然也就知道了。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她下意识地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这个动作自然没能逃过韩胤的余光。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手背上的筋骨清晰可见。
许多话堵在喉咙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关于她自身的安危……
关于这个孩子可能带来的更复杂的局面……
关于顾念安下落不明她独自承受的一切，还有……
他心底那份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生根发芽的情感。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的处境已经够艰难了。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最专业的帮助，和最稳妥的陪伴。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转而问道，切换回可靠盟友的角色，“股权虽然在你名下，但顾景田父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张美琳今天当众受辱，更会怀恨在心。”
苏晚也同样叹了口气，思考现实中所带来的问题。
“我知道，目前顾氏内部不会平静，我需要尽快了解集团核心业务和人事，找到可能支持我们的人，另外，”
她看向韩胤，“转让协议虽然签了，但后续的交接、董事席位的变更、还有可能出现的法律风险，恐怕还需要你多费心。”
“这是我的分内之事。”韩胤点头，“我会全程跟进，确保在法律层面不出任何纰漏，至于顾氏内部……”
他沉吟道，“我建议，先从财务和审计部门入手，这是了解一个公司真实情况最快的方式，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位可靠的专业人士。”
“好。”
苏晚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有韩胤在，她确实安心许多。
“走吧，这段时间，你就别开车了，我送你回去。”
韩胤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离顾氏集团。
车子是朝着顾家老宅的方向开去，因为他知道，有顾老夫人在那里，定会保苏晚平安。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依旧是繁华的街景。
苏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掌心处理过的伤口传来微微的刺痛，却也带着药膏清凉的安抚。
韩胤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她疲惫却坚韧的侧脸，目光复杂。
他将那份汹涌的心疼与情愫，再次深深压回心底。
顾氏董事会上的风波，很快在圈内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苏晚的名字和“代持顾氏核心股权”、“顾念安遗腹子”这些关键词，迅速在圈内传开。
几天后，苏晚接到了顾彦深的邀约，地点是一家极隐秘的高档日料店包间。
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所以她选择了赴约。
……
包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顾彦深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里的精光和偏执，却丝毫未减。
他亲自为苏晚斟茶，动作看似从容，指尖却泄露着一丝紧绷。
“没想到，你真的会答应来赴约。”
“顾先生诚心相邀，我总得听听想说些什么。”
苏晚神色平淡，并未动面前的茶盏。
顾彦深看着她，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流连，最后落在她依旧平坦却被宽松衣物遮掩的小腹位置，眼神暗了暗。
“董事会上的事，是我母亲失态了，我替她向你道歉。”
他先放低了姿态，诚恳地表示歉意，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晚晚，你应该明白，我那天的沉默，不代表认同。”
苏晚不语，静静等待他的下文。
“我知道，你现在拿着股权，又有了孩子这个护身符，看似站稳了脚跟，但你真的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坐稳顾氏吗？我父亲经营多年，树大根深，董事会里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
“张美……我母亲的事，虽然让你在道义上占了些便宜，可商场博弈，最终看的还是利益和手段！”
他顿了顿，观察着苏晚的表情，继续说道：
“老太太年纪大了，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晚晚，你现在的处境，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
“所以呢？”苏晚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顾先生今天约我，就是为了分析我的困境？”
“我是想帮你！”
“帮我？你想怎么帮？”苏晚反问。
“晚晚，我们不一定要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完全可以联手！”
“联手？”苏晚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说法。
“对，联手！”顾彦深语气笃定，“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守住瀚辰，对付林氏，或许……还想找到顾念安的下落。”
他提到顾念安时，语气有一丝隐约的晦涩，“而我，我想要顾氏，想要我应得的位置和认可。”
“我们的目标并不完全冲突。”
他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我可以帮你稳定顾氏内部，帮你对付林氏那些残余势力，甚至……动用我父亲和我的资源，帮你寻找顾念安的线索，海外那边，我们并非毫无门路。”
他紧紧盯着苏晚的眼睛，抛出了他自以为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作为交换，你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支持我，你代持股权，我掌控运营，我们各取所需，顾氏还是顾家的顾氏，但可以由我们共同掌控，这难道不比你现在独自面对所有明枪暗箭要好得多吗？”
他甚至向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隐晦暗示：
“晚晚，我知道你对我有防备，但抛开这些，我们才是最了解彼此处境的人，我们才是一类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代价，可以隐忍谋划。”
“跟我合作，你不会后悔，我会让你看到，我比顾念安更能给你想要的支持和……未来。”
他这番话，可谓是掏心掏肺，既分析了利害，又抛出了合作的诱饵，甚至隐隐流露出一种扭曲的“惺惺相惜”和未曾熄灭的企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