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丽莎脚步一顿,怀疑自己听错了。
萧烛青从没叫过她的名字,永远都是“教主教主”地唤她。
她捂住加快的心跳,有些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发现方才都是她的错觉。
萧烛青望着她微僵的背影,眸色深凝,喉间低低吐出一句:
“那就试试吧。”
这几个字一出口,梅丽莎只觉心口一撞,人便定在原地,失了所有反应。
她指尖猛地攥紧,心跳撞得胸腔发疼,连呼吸都忘了放缓,生怕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可不可以,梅丽莎。”身后又传来萧烛青的声音,他放轻语调,第一次褪去所有的疏离恭敬,低声唤着。
梅丽莎原先还强撑着的镇定,在他低低地问“可不可以”之后,彻底碎裂。
她不可置信地转身,“你……说什么?”
萧烛青抬脚朝她走过来:“你说得对,人生苦短,不试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梅丽莎怔怔地望着越来越靠近的萧烛青,满脑子的不敢相信。
她竟然等到这个永远对她恭敬疏离,守着分寸的萧烛青,先一步向她低头?
萧烛青的目光没有躲闪,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的距离下,没有移开眼睛。
“况且,”他走到她近前,俯身,鼻尖差点蹭上她的鼻尖,“这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总要对人家姑娘负责。”
白日晴好,风掠过院角草木,携来一缕清浅气息,若有若无,像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们二人系在一处。
梅丽莎的眼眸骤亮,眼里闪着藏也藏不住的滚烫惊喜。
“这可是你说的。”
“嗯,我说的。”
“不许反悔。”
“不反悔。”
“进了本教主的怀抱,就再也别想着出去。”
“好。”
梅丽莎唇角高高扬起,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欢喜,径直扑进萧烛青的怀抱。
萧烛青稳稳接住扑过来的人,少女带着满腔炽热撞进怀中,力道之大,让他胸腔跟着一震,随即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又用力地将她拥住。
这一边在热情相拥,另一边,阿阮从萧烛青的院子里跑出来之后,一路飞奔回了药房,看见孙思远后,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窥探到的秘密分享出去。
孙思远轻咳一声:“此乃好事啊。”
这一边在热情相拥,另一边,阿阮从萧烛青的院子里跑出来之后,一路飞奔回了药房,看见孙思远后,迫不及待地将自己窥探到的秘密分享出去。
孙思远轻咳一声:“此乃好事啊。”
萧烛青和梅丽莎,明眼人都能看出二人之间相互有情。
可一直是梅丽莎一腔热忱、主动靠近,句句真心表白,而萧烛青将所有心意都默默藏在心底,不轻易表露。
如今他肯敞开心扉,回应她的深情,也算得偿所愿。
阿阮也很认同师父的话:“我就说嘛,萧叔叔看着冷淡,心里早就装着梅姐姐,这下可好,以后再也不用看着他们俩互相别扭了!”
这一天晚饭,苍月神教的餐厅里,气氛格外微妙。
长桌上,云清音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君别影,右手边是孙思远和寒锋。
阿阮把自己塞在孙思远和寒锋中间,低着头假装在喝汤,眼睛却偷偷往对面瞟。
对面,梅丽莎和萧烛青肩并肩坐在一起。
萧烛青的左右两边都有空位,梅丽莎进来时,直接坐到左边那个空位上。
坐下还不算,她又悄悄将凳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挨得更近。
萧烛青也没有往旁侧避让的意思,由着她贴近。
拜阿阮所赐,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白日里梅丽莎和萧烛青一吻定情之事。
这样的好热闹当然少不了君别影,他一落座就眼尖地瞥见两人紧挨在一起,嘴角立刻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只差把“看热闹”三个字写在脸上。
“本王这几天一直在想,萧护卫和梅教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躲,一个追,躲也躲不好,追也追得偷偷摸摸,看得本王都替你们着急。”
他的目光在萧烛青和梅丽莎身上来回游移,“没想到啊没想到,萧护卫,你藏的真够深。”
一言不合就搞定了梅丽莎,比他先脱单。
萧烛青也很简单直白,他的右手在桌下握住梅丽莎的手,然后抬起放在桌面上。
君别影看了一眼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脸上笑意加深:“哦,这是官宣的意思?”
梅丽莎一点也没有害羞的觉悟,反握住萧烛青的手,大大方方承认:“没错,从今往后,他就是我的人了。”
反正她喜欢萧烛青一事,整个苍月神教早已传遍,她坦坦荡荡,也没有要藏着掖着的意思。
如今他终于肯坦然牵住她的手,她当然不躲不闪,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君别影朝萧烛青吹了声口哨,“那是不是以后,本王得喊萧护卫一声教主夫人?”
桌上的人全都无语了片刻,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噎得说不出话,堪称全场最佳气氛终结者。
还教主夫人,亏他想得出来。
君别影对自己的功力很满意,啧啧两声,“本王怎么就没这福气,能和心爱之人手牵着手坐在一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云清音一眼,阿阮默默地端过桌面上摆放的一碟花生,开始边剥边看戏。
王爷看热闹也不忘给自己加戏,可怜云姐姐,怎么会被如此厚颜无耻之徒瞧上。
云清音面不改色喝着汤,对这边的热闹充耳不闻。
梅丽莎逮着机会就开始嘲笑:“求而不得就别在这装可怜,有本事也去牵上啊。”
君别影:“这就开始护着了?本王不过是感叹一句,你倒好,直接往本王心口上扎刀。”
这话说得犀利,梅丽莎还没想好该如何接,君别影又补了一句:“就是不知萧护卫开窍的过程,是不是被人按在墙上亲?”
真是一句比一句还口无遮拦,如今不止是云清音想毒哑君别影,连带着萧烛青都想当场把这人的嘴封上。
论嘴炮能力,君别影算是这一群人里面无敌了。
他笑得一脸促狭:“本王猜对了?”
梅丽莎深吸一口气,她说不过脸皮堪比城墙的君别影,决定搬救兵:“清音,管管你家王爷。”
云清音从美食中抬起头,看看嬉皮笑脸的君别影,又看了看一脸憋屈的梅丽莎,语气平淡无波:
“首先,他不属于我家。”
“其次,我管不了他。”
君别影闻言,顿时露出一个被抛弃的惨笑。
不带这样当众拆台的。
梅丽莎见君别影吃瘪,刚才的窘迫一扫而空,“九皇叔,你也有今天。”
君别影做出西子捧心状:“清音这是要把本王的心,碎成满地渣啊。”
云清音没有理抽了风的男人,反倒是一直沉默的萧烛青开口道:“王爷,话多伤身。”
君别影挑眉,不退反进,笑眯眯地道:“萧护卫竟然会回嘴,真是活久见。”
他来了兴致,身体往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琥珀色眸子里闪着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亮光。
“萧护卫,以前本王说你两句,你面不改色心不跳。如今本王不过又来说你两句,你就急了。”
“果然是有主的人,底气就是不一样。”
萧烛青才不惯着他,不紧不慢回了一句:“王爷闲情太多,不怕以后报应到自己身上?”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云清音。
君别影一愣,随即笑得更加大声。
“萧烛青!”
他笑着拍了拍桌子,“你闷骚,绝对闷骚。平日里装得一本正经,一开口就往人最痛的地方戳。”
“本王终究是错付了!”
萧烛青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桌上其余人也不例外,阿阮将剥好的花生仁分别递给孙思远和寒锋一点,三人坐一起,安安静静围观。
君别影笑够了,一脸委屈地对云清音道:“云清音,你的萧护卫威胁本王,你就不替本王说句话?”
云清音淡淡道:“自找的。”
一句话绝杀,终结了这一场莫名其妙的辩论。
梅丽莎没控制住“噗嗤”笑出声。
云清音这一刀补得,比他们所有人一堆废话加起来都精准。
她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往人最要命的地方戳。
君别影被戳得无言以对,捂着胸口,感觉自己受了重伤。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行。”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你们人多,本王说不过你们,本王认栽。”
最聒噪的人都闭了嘴,一桌子闹剧总算落了幕。
吃完饭,梅丽莎放下筷子。
“说正事。”
她的语气从嬉笑变成了正经,再开口时已是一教之主的口吻,“刚收到消息,楼兰的皇家商队还有一日便入城。”
桌上嬉笑打闹的气氛随着这句话的落地,悄然散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梅丽莎身上。
梅丽莎正了神色。
“你们知道的,苍月神教的那批兵器,是由皇家商队的人亲自押送,一路护送回楼兰。商队全是楼兰土着,没有一个外人。”
她语调认真,“我的人插不进去,你们要混进去,得自己想办法。”
这支楼兰皇家商队极为特殊,乃是王室直属亲信队伍,全员皆为本土土着,对王室忠心耿耿,排外性极强,从不接纳外人。
此次更是肩负押送苍月神教兵器的重任,戒备极严,内部严防死守,滴水不漏,外人根本无从渗透,想要混入只能另寻他法。
云清音神色不变,只问了一句:“商队在敦煌停几日?”
“只会停一日。”
梅丽莎娓娓道来,“他们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不会多做停留。”
“第二日上午,我会在苍月神教设宴,宴请领队陈伯安和他的几个管事。这是每年的惯例,商队每次到敦煌,临走前我都会请他们吃一顿饭,给他们送行。”
“往年宴会差不多两个时辰,今年我会多拖他半个时辰,再久了,会引起怀疑。”
“你们要在这半个时辰里,混进商队的货场,藏进车辆里,等宴会结束后商队出发,你们就跟着出城。”
君别影神色微动:“半个时辰混进货场,还要找到能藏人的车钻进去,且不能被人发现。梅教主,你这给的时间可不多。”
“所以你们得提前踩点。”
梅丽莎道,“商队入城后,货物会卸在城南的货场。那地方我熟,明日一早我带你们去认路,顺便把货场的布局,还有守夜换班的时间,以及货物堆放的位置,一样一样告诉你们。”
萧烛青手指点着桌面,思忖后道:“若是藏进货物里,到了楼兰货场卸货之时,我们怎么出来?”
梅丽莎沉吟片刻:“商队到了楼兰,货物会统一卸在王城指定的货场。”
“按照以往的规矩,卸货之后会给一个时辰的清点时间,这段时间货场里人来人往,最容易生乱。”
“你们趁那个时候出来,但具体如何出来,出来之后又该如何汇合,你们自己定。我对楼兰王城里面的情况不熟,给不了太多建议。”
云清音点头,梅丽莎告知的线索非常详尽,正好够他们定下潜入与脱身的计划。
她看向坐在身侧的君别影,君别影会意,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这是城南货场的布局图。”他道,“我这两天找人核实过,跟实际情况八九不离十。”
萧烛青、孙思远、寒锋都凑过来看。阿阮也踮起脚尖,从孙思远肩膀后面探出头。
纸上画着货场的全部方位,甚至连守夜的岗哨位置和换班时间都标记出来。
梅丽莎诧异地看了君别影一眼:“王爷何时弄来的布局图?”
这么会弄,她都没有见过完整的货场图。
君别影说得云淡风轻,“你跟我说商队要来一事之后,本王就让人去画了。”
梅丽莎嘴角一弯,“还是王爷你有本事。”
君别影得意一笑:“那是自然。”
也不看看他是谁。
云清音仔细看了看布局图,手指指向某一处:“这里有门吗?”
梅丽莎摇头:“没有,这里的围墙不高,翻过去就是小巷。小巷通主干道,往北走一盏茶的功夫就是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