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和王电工原本将女儿的城市视为家庭的新希望,梦想着那个塞北夜明珠城市能让他们摆脱困境。然而,几个月过去,期待中的转机并未出现,反而迎来了意想不到的苦涩。
小雅偶尔打来电话,言语中不再有初入职场的兴奋,更多的是抱怨:妈,这里物价太高了...工资根本不够花。小莲握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原本指望女儿工作后能帮衬家里的念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
教师职业最让人羡慕的假期终于到来,小雅回到了家。她拖着崭新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小城市的气息,却没有弟弟满仓期待已久的礼物。
满仓躲在门后,眼巴巴看着姐姐翻找行李,最终只掏出几件皱巴巴的衣裳。小莲炒了儿子最爱吃的土豆丝,饭桌上却安静得可怕。饭后,小雅只顾着刷手机,连一句学习怎么样都没问弟弟。
小莲憋着气来到老姑姑家,放下一袋粉柿子——这些柿子她原本打算卖钱的。
姑,你说这孩子...小莲的声音带着颤,一块糖都没给弟弟带!我们省吃俭用供她,她就这么报答?
老秦端出水果放小莲跟前。她小心翼翼地说:许是...许是钱给她亲奶奶了?那孩子念旧...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叹息。
小莲每次来都不会空手,有时是一把青菜,有时是几个鸡蛋。老秦明白,这是侄女在还人情债——上次她女婿小王来帮忙修围墙,老太太硬塞了一千块钱。
你这...老秦推拒着,小莲却已经快步走出屋,侄女这身强体壮的,可惜生活没个盼头,老秦看着她背影。
老秦和蛐蛐坐沙发上聊小莲姑娘,夏末午后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这北方凉的真快,尤其一夜雨之后。
蛐蛐吸溜着碗里的面条,含混不清地说:小雅也没东西,小雅那闺女心里憋着股气呢——她妒恨爹妈疼儿子。
老秦边端面边放筷子:不疼她她能长这么大?供吃供穿还供出个大学生!
没见小莲家儿子胖成啥样?脸盘滚圆,胳膊腿跟藕节似的。
她压低声音,穷人家惯孩子才要命呢!有钱人给孩子上万块,孩子买名牌鞋了;而穷人没大钱,小钱全花在那点吃食上了——肉骨头全夹给儿子,油炸零食不断。
老秦张张嘴想反驳,蛐蛐已经站起身盛第二碗面:妈,咱们穷人家亲孩子,钱花在每个人身上都是差不多,表面公平,但一个眼神和一个小小动作就让不受宠的孩子很受伤…
小莲看儿子的眼神?跟看见情人的眼神——满含爱意!闺女进门,肯定就是一般;小莲把肉推到儿子跟前,盛菜盘子放女儿跟前,这些小动作就让小雅不舒服。
说的就像你在跟前一样老秦说。
天底下父母都一样,你们怎么对待兰宝滨,我就能想象出小莲两口子怎么对待她儿子的
蛐蛐呼噜噜吃着面,含糊地补了句,跟你说话真费饭。
老秦家的每一代人都得兢兢业业的生活,但还过不好,老天爷从来没帮过。而有的人家顺风顺水。比如兰宝滨媳妇家,老天爷特别厚爱她家。
老秦每次聊天,都羡慕兰宝滨媳妇的妹子小霞。
看人家小霞...她吐出烟圈,声音混在青烟里,海南一套房,北京边上两套,天津边上一套。命真好。
二闺女兰小芳在厨房和面,头也不抬: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小霞女婿以后不出轨才算好样的。笑到最后才行
那也值了!老秦提高嗓门,四套房!瞧二明三明小莲他们多辛苦,你们姊妹几个也没一个像人家那命!
暮色渐浓,邻家飘来炖肉香。老秦接着说小霞娘给她姊妹俩算卦:算卦的说她妹命给老大好。
说起兰宝滨媳妇的妹妹小霞,那真是可周边也没听说有她这么好命的。
小霞和秦三明年龄相仿,80后人。可命运截然不同。
小霞出生后长的一般,小眼,长脸,头发稀疏,就是长的白净。和兰宝滨媳妇臧小红在一起,尤其小时候,那长相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臧小红像红楼梦里的宝钗珠圆玉润,臧小霞丑的,不像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所以母亲一直偏着臧小红,形成自私霸道性格。
小霞一直让姐姐——糖果让姐姐先挑,炕头让姐姐睡,连上学路上都乖乖替姐姐背书袋。直到弟弟出生,母亲眼里全是儿子。这姐妹俩待遇才算持平,母亲有糖给弟弟了。
弟弟臧小龙成了母亲手心里的宝。
偷鸡蛋母亲说孩子饿,摸零钱母亲说该花钱,直到某天他扛回邻居家的自行车,母亲才慌了神…
小龙十五岁那年,因盗窃摩托车进了少管所。母亲揣着全部积蓄去求人,回来时头发白了一半:他们说要判七八年...
这大概就是这家人先苦后面来个大瓜。
小霞却像石缝里的草,悄无声地长。
她在姥姥家住,整日守着电视机。想学习了学一会儿。
中考放榜,她竟考上了重点高中。母亲第一次正眼看她,心思:学习还可以呀
小霞带着铺盖去了住校学习。三年后高考失利,她决定自考。那年同样落榜的秦三明——两个沉默的年轻人,一个往西安去,一个奔天津走。
臧小霞到了天津,这地方适合她,竟是意想不到地活得滋润起来。
自考的课程对她而言并不吃力,重点高中的底子还在,那些让其他同学抓耳挠腮的微积分和英语,她翻上几遍就能摸出门道。但她很快发现,这自考生有部分好吃懒做——没考上大学也是有原因的,宿舍零食不断。
第一个月,她挨个宿舍敲门:同学,要饼干吗?火腿肠也有。她声音软糯,白净的小脸总带着笑,让人不忍拒绝。一箱饼干赚十块,她算得清清楚楚。
到了第二年,她更精明了。毕业季时,她那白净脸笑笑,甜应应和学长学姐们打个招呼,收拾了旧教材,用橡皮擦掉笔迹,抚平卷角。等新生入学,她卖书,同样的书卖八块:学姐划的重点都在上头呢!她眨眨眼,新生就乖乖掏了钱。
她那间教室改造的大宿舍,床底下渐渐塞满了存货:成箱的零食、叠放整齐的旧书。室友打趣:小霞,咱屋快成小卖部了!她也不恼,笑眯眯地分给大家临期的虾条。
小霞的自考四年,过得像守财奴一样兢兢业业,一边在宿舍楼里兜售零食和旧书,一边看看书。
她这头脑像六十岁人,不是她那个段的女生,在她周围的自考女生学习完就吵吵闹闹聊天、吃零食,而她一边笑着和她们搭话,转头就卖东西去了。
或许是母亲卖布的人生影响了她,或许是弟弟蹲监狱,老天爷下了点灵光给小霞,必竞是祸福相依。
拿到本科毕业证,她学的正是当时好找工作的学科一一计算机专业,可没工作经验找工作很难,而这自考本科证更难。
绝境中她盯上了测试工程师这行当,去培训。
那时诺基亚正火,三星滑盖手机卖得疯狂,手机网络衍生出测试工程师的新需求。
小霞脑子灵活,学的快,一年后成正式工作人员。
工作一年多,也该找对象了。小霞的同学的同学哥哥正好在京工作未有女朋友。这同学的同学拉拢的让两个人见了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