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孩子啊!浑身脏兮兮的,也不能抢东西。”
虞永安被揪着衣领,脚尖离地,在一个胖女人手中挣扎着扭动身子,想逃离。
“这肯定是没人要的小乞丐,我都见着好几天在这儿转悠了,这年头谁家会把儿子丢了。”
胖女人尖锐凶巴巴的声音,引来路人的目光,有人忍不住插了一嘴。
原本挣扎的虞永安听到这话,倔强的脸上多了一丝委屈,强装镇定的反驳:
“我才不是没人要的孩子,我没有偷东西,是他自己把冰棒摔地上的,不是我抢的。”
“撒谎,你没抢?你没抢,我们家小宝手中刚买的东西,能掉地上,难不成是他诬陷你的?”
他的话引起周围一片哄笑,虞永安似乎是发现,自己的解释落在这些人眼中,变成了嘲讽他的利器。
“只要你给我们家小宝道歉,这次抢东西的事,我就不计较了,否则我可是要找警察同志评评理的。”胖女人语气严肃的吓唬虞永安。
虞永安从小被王淑芬教养着长大,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场面,他无措的目光扫在周围人身上。
就在胖女人以为眼泪半掉不掉,即将道歉时,虞永安使出全身力气下了死口。
挣脱开来,带着哭腔跑向虞春棠。
“姐姐,啊啊啊啊……小安没有偷东西,她们都是坏人。”
胖女人只觉得手腕刺痛,推了虞永安一把,见他要跑,三两步追上去要把人抓回来。
虞春棠站在一旁看的明白,虽然不知道虞永安为什么身上脏兮兮的,但他本性还是不错的。
“你说他抢东西就抢东西?空口白牙全凭你一张嘴。”虞春棠将他护在身后,拦住胖女人。
胖女人见有人替虞永安撑腰,忙转身拉过自己的儿子,“小宝,你说冰棒到底是怎么掉的。”
“是他撞了我一下,我才手没拿稳。”小宝声音细如蚊虫,躲在胖女人身后,始终不敢抬头看对面的虞永安。
看胖女人今日的做派,也能猜出小宝为什么会是这副样子。
在强势母亲的教养下,小孩子自然会寻找,任何可能的契机推卸责任。
虞春棠屈膝,嗓音柔和的问,“小宝,告诉姐姐冰棒到底是怎么掉的,说得好姐姐重新给你买一个。“
小宝从胖女人身后探出脑袋,问,“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姐姐可从来不会骗人,不信你问问我身后的小哥哥。”
虞建功夫妇这些日子不在身边,虞永安受尽冷眼,平日里喜欢他的舅舅舅妈,对他动辄打骂。
没了昔日的好脸色,在看到冤枉自己的小孩子,有可能道歉时,虞永安勇敢的踏出第一步。
他一脸神奇道,“我姐姐从来都是说话算话的,撒谎的小孩子会烂嘴巴的,不能说谎。”
小宝听着这话,双手下意识的捂住嘴巴,眼珠滴溜溜乱转,抬头看了眼胖女人,这才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开口。
“妈妈,冰棒是我自己摔在地上的,不是小哥哥,我知道错了。”
先前趾高气昂的胖女人,如同漏了气的气球,瞬间瘪了下来。
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胖女人恼羞成怒,满眼喷火,
“你乱说什么,是你。这些话是你引诱我们家小宝说的,大家可都看到了。”
见胖女人仍是得理不饶人,虞春棠上前几步,一边捉着小宝的手腕,一边往不远处的派出所走。
“说了这么多,也没说出个结果,索性咱们直接找个能做主的人,谁对谁错也不能稀里糊涂的,被糊弄过去。”
“派出所的同志,肯定能给我们做主。”
小孩子最经不住吓唬,被虞春棠这么一说,就连站在一旁趾高气昂的胖女人,脸也僵了。
不就是一个,摔在地上的冰棒,整这一出至于吗?
大不了,这哑巴亏她认了。
虞永安跟在虞春棠身后,声音脆生生的,不大不小恰好周围人都能听个清楚。
“姐姐,警察同志真的能,替我们做主吗?只是一个冰棒啊!”
虞春棠停下步子,转身压下他因为惊吓翘起的小呆毛,笑眯眯道:
“那肯定了,警察同志可不会帮着坏人,乱冤枉人。”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的议论声瞬间反转起来。
“大妹子,你仔细问问,是不是冤枉了人家小孩儿,要是因为这么一桩小事闹起来,多不划算。”
“就是,就是。脏兮兮的小孩,也不一定都是坏的。”
这些话落入胖女人的耳中,她三两步冲到小宝面前,一番逼问下发现自己搞错了。
她臊得脸面一阵黑一阵红的,抬头对上虞春棠平淡不带一丝愠怒的眼睛,商量。
“妹妹,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原谅这一次。”胖女人说着要拉虞春棠想衣袖,虞春棠眼神一暗,脚下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你道歉的人不应该是我,也不能只有你一个人道歉吧!”
母子二人一起冤枉人,三言两语要是三言两语,就这么糊弄过去,对虞永安来说定会成为心结。
胖女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片刻后,胖女人扯下脸面终于肯道歉了,虞春棠才放过了她。
“从哪来的回哪去,我不是你姐姐,不要跟着我。”虞春棠转身驱赶身后,鬼鬼祟祟跟着的人。
虞永安被胖女人冤枉,强忍着不肯掉落的眼泪,此时被虞春棠这么一赶。
豆大的泪花,当即哗啦啦的滚出,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姐,姐姐~别赶我走。舅舅舅妈他们不喜欢我,还动手打人,可疼了。”虞永安说着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青紫的痕迹,委屈巴巴的。
虞春棠站在原地,眼神黯淡了几分,她本以为王老婆在会看在王淑芬的份上,能善待虞永安。
可没想到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
前世,虞永安在自己临死前,半夜翻墙给她扔了个硬邦邦的窝窝头。
那时,她浑身傲气哪里肯吃,宁死不屈。
再后来,她便听说运动来临,王淑芬为了虞雅雅,将虞永安卖了换路费。
而那黑黝黝的窝窝头,正是虞永安用命换来的。
没想到,他前世受来了这么多的苦,在面对自己总是笑嘻嘻粘着自己,喊姐姐。
虞永安眸中不安的看向虞春棠,“姐姐,妈妈快要出来了,你能不能先收留一下我,救一下我。”
说完,虞永安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鼻尖前。
虞春棠被他这呆傻的动作逗笑了,对他招招手,“王淑芬要出来了,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舅舅把我赶出门时说的,他还警告我不许说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虞永安浑身一哆嗦,似乎是被打怕了。
虞永安的话,让虞春棠的心阵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