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堂里的场景比侍卫描述的更诡异。夭夭站在门口,看见二十几个人整齐地坐在长凳上,面朝同一个方向,嘴角都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那笑容僵硬得像是被人用针线固定住的。她走进去,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堂里回响,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转头看她。
裴姝玉跟在她身后,尾巴在衣袍下微微颤动,她压低声音说:“这些人身上没有丝线,但气机流动的方式和边城那些观众完全一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控制住了。”
夭夭走到最近的一个伙计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伙计的眼珠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回到原位,继续盯着前方。她顺着所有人的视线方向看过去,那个方向是客栈后院,院子里有一口井,井口被木板盖着,木板上压着一块石头。
她转身走向后院,裴姝玉跟上来,两人站在井边,夭夭蹲下来,把石头挪开,掀起木板。井里没有水,只有一片漆黑,但黑暗深处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呼吸的声音,那声音的频率和她手中信标的震颤完全同步。
她站起来,对裴姝玉说:“商队带来的东西,在井底。”
裴姝玉点头,尾巴上的功德金光开始凝聚,她正要下井,夭夭突然拉住她,摇了摇头:“不能直接下去,这口井本身就是一个陷阱,专门等着我们跳进去。”
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信标,握在手里,闭上眼睛,天眼通开启。这次她看见的不是光点和细线,而是整个客栈的空间结构在她眼前展开,像是一张被撕开的纸,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和陈教授给的那沓纸上的纹路完全一致,但排列顺序更复杂,每一个符文都在缓慢旋转,旋转的中心,就是那口井。
她睁开眼睛,把信标收回去,转身走回大堂。她在大堂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根支撑柱前,伸手摸了摸柱子表面,指尖触碰到一道极浅的刻痕,那刻痕的形状和边城戏台支撑柱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她回头看向裴姝玉:“这整个客栈,就是一个放大版的节点,而那口井,是用来激活节点的开关。商队的人已经离开了,但他们把东西留在了井底,等着有人去触发。”
裴姝玉皱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夭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大堂中央,站在所有人视线的交汇点上。她抬头看向屋顶,屋顶的横梁上挂着一盏灯,灯已经熄灭了,但灯罩里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粉末,那粉末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指着那盏灯,对裴姝玉说:“把那盏灯取下来。”
裴姝玉跃起,轻松地将灯摘下来,递给夭夭。夭夭接过灯,打开灯罩,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然后脸色微变。这不是普通的香料,而是一种她在师父留下的笔记里见过的东西,叫做“引魂香”,可以短时间内让人的神志陷入混沌,但不会完全失去意识,只会机械地执行最后接收到的指令。
她把灯放在地上,转身对裴琰的侍卫说:“去找大夫,给这些人灌醒神汤,越快越好。”
侍卫领命离开,夭夭和裴姝玉站在大堂里,等待大夫到来。等待的过程中,夭夭一直盯着那口井的方向,脑中开始推演。商队的人用引魂香控制了客栈里的所有人,然后在井底放置了某种东西,那东西和节点有关,但不是节点本身,更像是一个“钥匙”,用来打开某个更大的通道。
大夫很快赶到,给每个人灌了醒神汤,半个时辰后,那些人陆续清醒过来,但对之前发生的事完全没有记忆,只记得有一群人进了客栈,点了很多菜,然后让他们闻了一种很香的味道,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夭夭问他们那群人的长相,得到的描述很模糊,只知道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斗笠,说话声音很低,其他人都跟在他身后,没有人看清脸。
她让那些人先离开客栈,然后和裴姝玉一起回到井边。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用指尖划破,将血滴在符纸上,符纸瞬间燃烧起来,她把燃烧的符纸扔进井里。
符纸在下落的过程中,火光照亮了井壁,夭夭看见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火光的映照下开始发光,光芒沿着井壁向下延伸,最后在井底汇聚成一个光点。
光点突然炸开,一股强烈的气流从井底冲上来,夭夭和裴姝玉同时后退,气流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影像,那影像的形状像是一扇门,门的另一边,是一片扭曲的、不断变化的空间,那空间里的景象时而是京城的街道,时而是边城的戏台,时而是大学的地下室,所有场景都在快速切换,像是无数个镜子在互相映照。
夭夭盯着那扇门,手中的信标开始剧烈震颤,震颤的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握紧信标,对裴姝玉说:“这就是所有节点的中心,一个镜像空间,它在模拟两界的所有场景,用来观察和学习。”
裴姝玉看着那扇门,尾巴上的功德金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我们要进去吗?”
夭夭摇头:“现在还不行,这扇门只是一个投影,真正的入口还没有完全打开。我们需要找到它的不稳定点,才能真正进入。”
就在这时,那扇门突然开始收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门的边缘开始崩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夭夭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意识到,对方已经察觉到她们在调查,正在主动关闭这个投影点。
她来不及多想,直接从袖中取出令牌,将令牌和信标同时握在手里,用力捏碎了信标的裂痕。裂痕炸开的瞬间,一道极细的光线从裂痕中射出,直直地射向那扇正在消散的门,光线穿透门的边缘,在门即将完全消失的前一刻,将门的位置固定在了空气中。
门停止了消散,但也不再扩张,只是悬浮在井口上方,像是一个被冻结的画面。夭夭松开手,信标已经完全碎裂,化作粉末从她指缝间滑落,但令牌上的裂痕却开始发光,那光芒和门的边缘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稳定的通道。
她抬头看向那扇门,门的另一边,所有场景都停止了切换,只剩下一个画面,那是京城皇宫养心殿的内部,画面里,皇帝正坐在龙椅上,面前站着一个穿着道袍的人,那人的背影,和谢渊一模一样。
夭夭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她转身对裴姝玉说:“我们得立刻进宫,明天的宴会,不是试探,而是最后的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