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一切都让卫菡感到意外,现在更甚。
若说皇上让她接手赏菊宴,她虽有些意外,却也能凭借思索窥得一二上意,但眼下皇上在此等她?她就有些懵了。
未得喘息之机,卫菡忙步去了荷池。
九月知秋,摘星阁这处独有的风景也不负前两个月的盛景了,眼下池水转凉,荷池残荷倒伏,只剩枯梗,这画面活像吴大师的残荷图,何其写实。
卫菡无暇欣赏此处风景,屏住了呼吸上前去请安行礼。
“皇上。”
秦璋在此等候了些时辰,他从未等过谁,但秋风凉爽,此处安宁,好似等上一等,也不是那么难捱的事了。
清悦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在这般安静的场合下,似是要惊起一池秋水,秦璋回过神来,转身看向面前的女子。
螓首蛾眉,白如皓月。
一袭水粉秋装将遍地的金黄都柔了下来,她站在此处,倒成了一番风景。
请安过后,听到他短暂的“嗯”了一声,卫菡站直了身子,却见他久久不出声,一时怔住,随后抬起眼皮看向他,只看了一眼又垂了下去,很是恭谨的问:“皇上在此等了很久吗?”
她更想问,你来何事啊?
不过那样太直白,问出口好似有些不合适。
看着她刻意躲闪的目光,秦璋声色懒散:“不久等。”
卫菡有些哑住了。
这就,没了?
她不禁有些紧张,帝王之心果然难猜,明明是他来寻自己,想必是有事要说,却不主动开口,让别人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也不能让气氛就这么僵着吧?卫菡从前面对上司的时候,就不是个会让场子冷下来的主。
“方才皇上走后,我们在慈宁宫说了会儿话,记住大娘娘和皇上说的,宫中事务要叫姐妹们历练些个,是以,我便自作主张,请了方美人和温才人助阵,好叫她们也跟着参与参与。”
秦璋走到旁边的石椅上坐下,手肘放在冰冷的石桌上,微微撑起头,姿态慵懒,将她打量着,听她说完,起了几分兴味:“怎不让贤妃帮忙?”
这话……卫菡思索了几番,愈发谨慎地说:“先前皇上心疼贤妃操持寿宴辛苦,故此次的赏菊宴才没交给她,我又怎好劳动贤妃呢?”
话音落下,一股冷风穿过,撩起她耳边碎发,秦璋听得眯起了眼,细细的打量着她。
若说先前只是她的举止行为让人觉得她变了性情,此刻,她能说出这番话来,倒叫秦璋不由自主地反思起来。
莫不是先前给的打击太大,真叫一个人变了性子,仿佛换了个人一般。
从前她在自己面前,何曾这般温顺规矩过?
此刻的她始终与自己保持着距离,说话时候也不再扬起下巴,反而恭顺地半垂着眼眸,这般退避不及的模样,反而勾起了他几分兴趣。
“你倒是慧心。”他评价。
卫菡听后,也不知是该欣喜,还是继续紧绷着神经,这么简短的一句话,她摸不清楚他的想法。
“你可知我为何不让贤妃接手。”
听到这话,卫菡神色一凝,她知道,这个时候她就不能再说什么“不愿贤妃劳累”的话了,若真是这个原因,皇上不会到此处来,更不会在她给出说法以后,再问一遍。
所以,皇上想要什么答案呢?
卫菡眼皮眨了眨,出口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让她脱口而出了这番话。
“皇上是想听表面的回话,还是听聪明人的回话。”
这话让秦璋有了些兴趣,他发现,现在他已经不能完全看清她了,至少她每次的回话,都让他预料不及,但这种感觉并不讨厌。
“我更想听你的实话。”
空气似乎静了一会儿,卫菡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缓缓抬起头,对上帝王的眼睛,片刻后移开,心下拿定了主意,她说:“皇上不想让贤妃插手此事,是因为……太后吗?”
秦璋目光一凝,深深地看着她。
上一回,她为着流言一事去太极宫,他就看出了些不同寻常。
魏疏宜好像看出什么来了,所以,她并不愿意顺华回宫,这一点与自己不谋而合。
只是,她凭何知晓呢。
顺华出事前,她还是魏家女,养在深闺,那件事又很隐秘,以太后的手段,绝不可能让一丝风声走露出去。
她从前最是亲近慈宁宫那边,她不应该和贤妃一样,一力促成顺华回宫,好讨太后欢心吗?
可瞧着她这些日子的做派,已然是和慈宁宫离了心,而慈宁宫那位,向来都不会把她们这些人放在眼里,自然也不会去管一个被贬了位分的昭仪是何心态。
这些变化都让秦璋觉得有趣。
“你倒是敢猜,也不怕朕治你的罪。”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却像是一颗尖锐的石子落在了心头,卫菡分不清他这话里怒意会不会多一些,一个帝王,他的每一句话都经得起细细推敲。
她低下头去,却听他说:“你当初不想让顺华回宫是为何?”
卫菡心头一紧,脑子飞速运转着,这句话该怎么回?他问这些话的用意,总不会是为了揪自己的错处,否则以他这个身份,想被他寻个由头治罪也不算难事。
卫菡微咽,饮下紧张,既想上这艘船,又怎么可能不经历风浪。
她早已决意要忠心于他,那么在他面前,又何必虚情掺杂着假意,又何必粉饰自己的作为。
定下心神来,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因为,我猜测陛下不想让她回来。”
话已至此,就不必再打谜语了,卫菡知道,属于她的时间并不多,留给她的机会也不是回回都有,那么,又为何不能把这一次当做自己的敲门砖呢?
即便她想做一条咸鱼,却也得认清一个现实,想好好活下去,就要做一个有用的人,尤其是在这场风波下,皇上已经是有心要将她卷进来了,那么,她就不能再置身事外,装作懵懂无知。
“我所知道的道理不多,单从当初的流言拆分来看,我只知道这场牵扯到皇上和太后的流言,必定不会空穴来风,而流言传播速度之快,也必定是有利可图,而今宫中谁会去做这种事情呢?”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皇上,在他深邃的眼眸下继续说道:“这个人不会是皇上。”
哪怕当今太后不是他的生母,他也绝不可能传出母子失和的流言去,这对他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一件事情过后,想要抓出幕后黑手,就要看这件事情对谁有利,显而易见,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博弈。
看着她那双水润的大眼,秦璋一时失神。
如今的魏疏宜不爱浓妆,这清透淡雅的妆容之下,方能窥见她真实的面容,他好似是在这一刻,才看清了她那双眼睛,明亮无瑕。
“有件事不敢瞒着皇上,其实提出让顺华公主回宫这件事情,最先是我向贤妃提的意见,只是后来我明白了这层流言之下的真相,惊觉这一切都是别人的算计,所以我才敢去太极殿,想要拦下贤妃。”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口干,抿了下唇,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着皇上,声音也弱了下去。
“我承认这件事情我有赌的成分,我好像真的赌输了,因为那日,皇上同意了这个解法,我不解其意,却也无人可问。”
话到此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卫菡闭上了嘴,她没有问他什么,可这个话,是摆明了想听他的答案。
清悦的声音消散,秦璋看着她惶惑的眼眸,声音低沉:“我确实不想顺华回宫,但只有她回来了,这场戏才能唱得下去。”
闻言,卫菡蓦地看向他,有些讶异,但眼里的光霎时间就亮了起来,仿佛在替她印证猜想一般,她听到了答案。
“你赌对了。”
……
? ?今天更新的早一点~
? 晚上8.00会有一波小红包哈~
? 大家记得来抢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