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卫菡心里装着许多事,徐家的名头更是如同装了特定词一般,陡然从他人口中听到,就让她心里警铃大作,尤其是今天的场合,更加让她不敢掉以轻心。
还未及思索如何打探,一侧来了位妙龄少女,朝着二人行礼叙话,看起来和明阳郡主熟稔,恰好温才人的人来请示,卫菡便与明阳交代了一声,又让秋楿先去温才人那边看看,然后带着海雁先步离开了此处。
待她到了无人之处时,才目光凝然地看着海雁,问:“郡主和徐家?此事……我怎么没什么印象了?”她用了个不确定的口吻。
徐家,京中名望最好的便是贤妃母族,其他的,不曾听闻还有哪个徐家比较出名。
哪怕在海雁口中得知了原身许多事情,可涉及到具体事宜,她是知还是不知,有些时候或许还能蒙出来,可有些时候,却不敢信口开河。
哪怕在现世中,亲如姐妹的关系,对方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将情感状态告知,更别说在古代,郡主的身份,婚姻大事,人际往来都是一早就敲定好了,她若本身与那徐家有婚约,两人有往来就不奇怪,可显然,明面上,二人没有丝毫关联。
古代未婚的男女,私相授受是严重的罪名。明阳能当她面提起徐家,她摸不准,魏疏宜对此事已经了解到什么程度了。
海雁微微歪着头,看着娘娘,轻声说:“奴婢记得,娘娘将要入宫之前,郡主来家中与您同住了两日,当时她说您马上要入宫为人妻,她……”她想了想,继续说:“她说她应该也快了,不过说到这里,您就让奴婢先出去了。”
卫菡沉默片刻,这很对,很合理。
贵如郡主那般身份,她的私情,可以与闺中密友谈心,但不该被更多的人听到。
这个时代,寻常人家结亲,不到板上钉钉都不会宣扬,更何况明阳郡主呢。
她是逍遥王老来女,身份贵重,她的婚事不知多少人盯着,可是徐家吗?
卫菡记得不错,逍遥王是为数不多的,在先帝时代存活下来,日子过得优渥,并且府中世子还有不错前程的人,单凭他的名号就能知道,此人没什么狼子野心,那他又怎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和当朝武将之首的徐家往来?
一晃入了正午,四角亭台下的圆桌都缓缓有人入了座,卫菡也只得将明阳的事放在一边,入席落座,左右攀谈起来。
午宴并不拘束,除却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安排在特定场地外,其他人可自行成一桌,更多了些自主性。
今儿皇室宗亲都来了,太后身边有老王妃们,以及关系相近的夫人们。
魏、徐二家的主母均在。
能上得了这一桌的,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辈,偶有笑声传来。
贤妃身边则围满了年轻媳妇,个个堆着笑,不知都在聊什么。
而卫菡呢?
见场面和谐,一切都在流程之中,她便去叫来方美人,一同入席,方美人坐下以后,才隐隐感觉到不对。
左边是魏昭仪,右边是温才人,其他的人……有些算是面熟,但看起来、听起来,这些人更像是魏昭仪从前的手帕交,还有与魏家相熟的年轻媳妇,豪门千金。
她怎么坐到这里来了?
一时间心底焦灼起来,她下意识地张望着,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贤妃,她那边热闹不绝,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这里,她也不曾预留自己的位置。
原本有些焦灼的,但不知为何,在想到这一点后,方美人忽然静了下来,这能怪她吗?
不知是不是贤妃那边有人提醒了她,恰在此时,她亦抬头看过来,脸上是一派温婉的笑容,可熟悉她脾性的方美人却知道,她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或许,自己应该主动过去,表示忠诚,然后再看她表演一番,如“你怎才来”,“可惜没位置”之类的客套话,好让外人都看着,彰显贤妃的声望。
看似简单的座位,这其中的名堂可不少,如太后身边,虽然魏、徐二位夫人皆在一桌,表面上和乐融融,不分高下,可人的情态是会出卖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是亲是疏,都在交流之间露出了猫腻。
上一辈的关系里,也足以窥见下一辈的运道。
而转面看向年轻妃嫔,如今炙手可热的贤妃身边是不缺奉承的人,但是魏昭仪那边呢?
也并不冷落,甚至另两个美人、才人均在其侧。
谁人不知,当今的后宫,大大小小也就四位妃嫔,纵然只有一位身居高位,但另外三个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阵营里。
这就很值得探究了。
魏昭仪是降位了,可对一些老辣的人来说,从长远来看,魏、徐二妃之间的长短,并非一日就能定下。
两宫皆未得宠,亦都未得皇嗣,那便皆是不定数。
而这些,恰恰都在卫菡考量范围之内。
她不需要拉方美人入伙,但仅仅是在明面上,让人看着像是她站在自己的阵营,哪怕只有这么一日,也是有收益的,毕竟,谁也不愿看到孤木难支的画面。
世人皆有抱团的心态,听着不像是智取之道,但也算作一种制胜之法。
是的,她是刻意拉来方美人,存了利用之心,她要在徐、方的联盟里,插下一根小小的刺。
没办法,她本人虽不屑于使这种心机手段,不屑于挑拨离间,但到了这种地方,就得顺应这里的生存法则,在徐、方二人先前抱团,欲要在围剿她的路上布满荆棘之时,她就没想过要算了。
因为,她若一时算了,在自己看来这是心宽,不与人计较,可在别人眼中,那就是软柿子最好的证明。
无休止的争斗会令人厌烦,但频频的挑衅会让人兴奋。
对待旁人的恶,并非一味躲避就能息事宁人,她更愿意相信,当自己掌握了反制的手段,就不会再有人热衷于在她面前蹦跶。
午宴过后,各自休整,有供人午歇的地方,也有看戏听曲、围坐下棋的地方。
更是设了诗歌雅集,卫菡打边上过的时候,能听到才女佳人们吟诗作对的声音,她含着笑,不打算参与。
唐诗三百首,她已经背不熟了。
上学学到的那些古文,她也只记得些脍炙人口的句子,连篇的、完整的早已忘了,有时甚至张冠李戴,总之,这样雅致的事情,她掺和不来。
等午时一过,这里就要变副模样,届时皇上会带着朝臣而来,一些年轻的俊男才子也会纷纷到场。
她今日还有的是事要忙。
毕竟相亲宴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乱交会,要杜绝隐患,她这个主办方就要事无巨细,不能有半点差池。
别到时哪家的小姐不小心落了水池,恰好被某家公子英雄救美而定下姻缘,那就是她的过失了。
小福禄今儿一天算是要把腿跑断,幸而有昭仪娘娘送的护膝和软鞋,才叫他没那么受罪,等他去交代完巡逻的宫人往回走时,碰到了明阳郡主,刚行礼,郡主便看到他腰间的蝶纹玉佩,那是摘星阁人手一个的,明阳想到海雁身上也有一个,就叫住了他。
“魏昭仪在何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