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靠在窗边桌案前阅览书籍的卫菡困顿睡去,一股凉风袭来,让她清醒过来,随即狠狠打了个喷嚏,吓了眼前的明阳一跳。
不错,已经过去好些天了,明阳郡主依旧在摘星阁,好在皇帝不往后宫来,她在这里也不会妨碍到谁。
昔日旧友坐在一起,与现世中的闺蜜没什么区别。
八卦、秘闻、听着侃侃而谈,顺带附上自己的评价。
在赏菊宴上初见的时候,两人还端着各自的身份,言语间虽然俏皮玩笑,可到底还是有分寸些,眼下两人单独待在一起好几日,同吃同住,姐妹间的情谊瞬间又经营起来。
严格来说,明阳是卫菡在这个世界第一个好朋友,除却她与原身以前的关系,明阳本人也十分对她的胃口。
两人待在一起,很难不聊起双方情感上的问题,只不过关于皇帝,两人有时虽聊得很没有分寸,但有些时候却又默契得出奇,纷纷闭上嘴巴,不去攀谈关于皇帝的二三事。
而聊起明阳的感情事,卫菡只能说,在现世里,一些对古代人的见解还是太表面了,现世中的人将古代的名门淑女塑造成含蓄内敛的代名词、一个安静的符号。
说起古代的男欢女爱,总容易将女性塑造成一个弱势的角色,虽说现实也大都如此,可明阳却身体力行地让卫菡看到了一个鲜活独立的古代女性。
从那段感情中抽离出来之后,她没有做出痴女状,没有戚戚哀哀,反而条理清晰地指明了此处,错在徐家,错在那个三心二意的男人身上。
她一点也不内耗,不将自己摆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
老实说,即便卫菡觉得自己身为现代人,接受了许多自由平等、公平公正的教育,但在这一点上,她从这个古人闺蜜身上学到了许多。
现世中,她是手握两款爆剧、几部热播剧集的金牌编剧,擅长谱写感情戏码,可她若不说,无人知道,自小到大她未尝过情爱的滋味。
读书时候较为刻苦,没有赶上早恋的风潮,上班了以后,越发没有那个心力去经营一段感情,是以,在情感的问题上,她不算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而她扪心自问,若自己处在明阳的处境里,是否能做得像她这般?
她不知道,也没有那个机会,再给她去尝试了。
思绪落到这一处的时候,她不由得想到,当年史书上记载,魏贵妃豢养男宠一事,这种事情无论放在古今都骇人听闻。
如今自己魂穿到她身上,借着她的身份生存下来,在这深宫大院里,卫菡也不能理解,当年的她为何敢做这样的事情。
明知一旦被发现就是必死的结局,她又为何要走上这条险路。
按照言情套路,更严谨地说,应当是卫菡当初挖掘魏贵妃这个人物时,在试图以她为主角谱写与天启帝的爱恨情仇时,魏贵妃的所作所为,都像是一场爱而不得的疯狂回响。
由爱生恨,最终走向了不归路。
后世之人凭着古代记载,多半是要靠脑补才能将这些人串在一起,当初她在谱写这条感情线的时候,以恨海情天的视角打开,方能窥见千年前,一个深宫少女的心事。
有些时候,她也不由得感慨,历史上发生的,仅凭三言两语的记载,并不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如果不是她魂穿到魏疏宜的身上,其实她更愿意作为一缕异世的飘魂,来到这个时空亲眼看一看,她与天启帝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因家世阻隔,两人注定不能相爱,可两人心中始终有对方,所以其中一人爱到极致,爱到崩溃,爱到最后绝望无助,几乎是在用自杀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而另一个人,他就不爱吗?帝王之情或许浅薄,帝王之心也或许冷漠,但若他一丝一毫的情意都没有,又怎会在他死后追封慧敏皇贵妃呢?
这本就是个悖论。
现在魏疏宜不在了,到她身上的这个人是自己,而卫菡永远不可能去复刻她的道路,重演她的结局。
所以无论是她先前猜想的恨海情天,还是旁的故事,在这一世都不可能再上演了。
“秋狩的衣裳你准备好了吗?”明阳随意翻着话本子,问她。
卫菡点点头,随后又说:“到时跟着去,我也是找个地方窝着,那衣裳怕是派不上用场的。”
明阳一拧眉:“那怎么能行?那样的场合,朝中大臣、宗亲世族、豪门贵勋都会在呢,就连皇兄都会亲自下场捕捉猎物,也是为数不多的咱们女子能上场展示的机会。”
卫菡认同地点点头,并不接话。
“好好的,你要把这个机会浪费掉啊?我可告诉你,贤妃可是骑术精湛呢,那样的场合你也不想被她比下去吧?”
卫菡:“我为何要同她比?”
明阳抿唇,表情十分无语地看着她。
“后宫中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如今皇兄又不踏足后宫,你们除了位分不同,其实都是一样的,平素皇兄都忙得很,即便你们有什么好的,他也看不着,秋狩就不一样了,在那样的场合下,他能看到你们的风采,说不定心中有了想法,也愿意往后宫中来,这难道不是你的机会吗?况且,你在跟我装什么呢!你别告诉我,贤妃把你比下去,你不在乎啊。”
听着她毫不客气的话,卫菡笑着摇摇头,随后很诚实地说:“我只是不想承认自己比不过,你偏要来戳穿我。”
明阳被噎了一下,很是无奈地叹息一声。
有一句老话,被后世所误解,老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可真正穿越到这个地方,见识过名门淑女的风采后,卫菡就知道这句话被曲解的有多厉害。
女子无才,便是德。
倘若一个女子没有才华,也要有德行操守。
许多人都以为古代的女子入不了学堂,识不得大字,这也是谬论。
女子若真不识字,那么那些执掌中馈的妇人,又是如何操持家事的呢?
只是在这样的时代,阶级分化得太过明确,寻常人家或许没有那个能力送女儿去读书,可真正的豪门淑女却是自幼被严格规训长大的,琴棋书画要说样样精通,那也算是人中龙凤了,但最差也要擅长一样,更别说诗词歌赋也要略懂一些。
出口成章的才女,大多生在富贵人家。
像魏疏宜的身份,自小更是被精心培养,卫菡也只庆幸,自己接受了完整的教育,当初在学业上也算刻苦,是以穿越到这个身份上,不会因学识不够而露馅儿。
但平心而论,她当真佩服古人的智慧,也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来自千年以后,便觉得她要比所有人都更聪明一些,真正处在这个时代,接触了更多的人,方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可不会因为时代的跨越而有什么变化。
诗词歌赋她尚能应付,可琴棋书画等君子六艺,这种奢侈的兴趣爱好,即便她出生在现代的小康家庭,也不敢保证自己都有涉猎。
唯有画画,确实曾因她的兴趣笼统地学过一段时间,但现代画与古代画的差距之大,也使她不能够将此作为自己才艺的标准。
那就别说骑术了。
她两辈子加起来,唯一和马打过交道的就是大学毕业后,和父母出去旅游的时间,在一个马术表演场上交了门票钱,短暂地上马,被驯马师带着,在草场上跑了一圈,然后留下了骑马照片。
“姐妹,即便你的骑术比不过人家,可是有一样,你完全不输她啊。”
“哪里?”
“你美呀,你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将她比下去了。”
卫菡被夸得不好意思,眼神都透露出几分尴尬。
“人家比骑术比狩猎,你让我来比美,这不是闹吗?”
明阳此时此刻的表现,充分发挥了什么叫做帮亲不帮理,她直言:“那又如何呢?你都承认了骑术不足,可不就是要在别的地方上多想想法子吗?这叫智取。”
这叫智取,宝贝儿。
卫菡十分不受控制地,将她最后那句话补全,然后心里舒坦了。
明阳看向海雁:“去,去把你家昭仪的骑马装拿来我瞧瞧。”
骑马术不敌也要艳惊四方,不论如何她的姐妹都不能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