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璟清坐着，眸色深沉。
夜芸伫立在他身侧，指尖捻过他的一缕发丝盘着，眼神里是同样的凌厉。
洪艳发鬓凌乱，衣衫不整，何等狼狈地跪在地上。
他想活，却心有顾忌。
他确实是知道那些男子被关押在了何处，将这些通通告诉给摄政王和明安帝卿，他便能活命。
可......这样一来，母亲和戚老妇的成算便泡了汤。
要是再让她们知道，此事与自己有关，那他也不会好过的......
她们想知道那批无关紧要的男子的下落，而他想要活命，也想要......荣华富贵！
若他以此为要挟，让摄政王和明安帝卿将自己要回摄政王府，这不也算是变相地达成了自己原先的目的？
他大着胆子，试图和上首的这两人做交易，“洪艳确实知道那些男子被关押在了何处，只是、只是......”
“说。”她声音很淡，裹着细碎的冰碴。
一番挣扎后，他抖着声线接着道：“洪艳将这些男子的下落尽数告知，作为交换，摄政王和帝卿得从母亲手中将洪艳要走！”
“凭何答应你？”
“以你今日之举，本王能直接命人将你处死，因而你除了将事情尽数告知本王，没有别的选择！”
“记住，你没有资格与本王做交易，这是本王和王夫单方面地在盘问你。”
“这屋里的脏东西你们可还没处理干净呢，本帝卿向来嚣张跋扈惯了，一气之下非要将你给处死也是可的......”墨璟清漫不经心地提醒他，罪证还没销毁。
“至于你会不会被你母亲发现，那是你的事，本帝卿和阿芸可不会帮你善后。”
“谁会给自己自找一个麻烦回府？”
他轻哼一声，想活命又放不下其它，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世上就没有真的能两全其美的事。
想要得到什么，那便总需要舍出去什么。
就像他自己，原先在宫里，为了活，为了不被拿捏。
他甚至可以将自己的名声给舍出去，变成众人口中那个‘嚣张跋扈’的明安帝卿。
可他终究是母皇的孩子，惟有他自己立起来，才没有人能拿捏他。
以往的冯贵君不能，他的皇姐们不能，帝都里的贵族女子们不能，她们都不能左右他。
最后，便只能接受，接受他墨璟清就是这样的性子，此生此世，他都不会改！
且不说，今日洪艳将那些男子的下落告知她们，是否会被洪时得知。
就算被洪时得知了，又能如何？
日子确实不会好过，可也不会难过到哪去。
洪艳是洪时手中筹码，一个唯利是图的人，损失了这么大的利益，又怎可能会想不开地将她手中筹码再接着往外抛？
洪时知道此事与他有关，会气愤，却绝不会因此将洪艳当做弃子。
将养了洪艳十多年，这其中付出的心血与成本，让洪时权衡利弊，她会想将他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只要不死，只要他的身价还有待沾估，那便还有机会。
墨璟清可不信，他没有后招。
他没有手段，能动用洪时手中的权势？
他没有手段，能是洪时明面上唯一的公子？
他没有手段，能知道这批将被卖往其它城池的男子的下落？
他甚至还敢以此和她们谈条件！
这样一个惯会趋利避害的人，总是可以想到后招的。
他提出要她们将他从洪时手中要走，无非就是贼心不死！
夜芸侧眸看他，显然是发现了他的心绪不对，手搭在他肩上轻拍着，“无碍，我来解决。”
他有些冰凉的手，覆在肩上那只手上，很轻的‘嗯’了一声。
“你若是不愿意说......那本王便如了你的愿，将你......从洪时手中要走......”
洪艳瞪大了眼看她，他不敢相信，居然这么轻易就达成了目的！
在他还在畅想着，进了摄政王府后，如何凭借自己的手段上位时......
夜芸残忍地将他的幻境打破，踩烂个稀碎。
“本王会让人将你关在地牢中，让你与鼠虫为伴，日日以酷刑加之，每日一碗馊食，能让你尚留有一口气即可。”
“直到你愿意开口为止，但前提是你还有‘价值’，一旦你失了那点微乎其微的价值，本王会让你连你的小命都保不住！”
她的话，令洪艳胆寒，从骨子里生出畏惧，他连连后退，指甲几乎陷进地缝里，在地上抠出几道血痕。
“现在，你可愿意说了？”
“我说，我说！”
他是要去摄政王府享福的，不是去送死的！
“那些男子，被分成几处关押，五日后，便有人会将他们运走。”
“洪府的地窖里，城郊的五处庄子上，还有戚老妇的府邸！”
“这些男子被关押在了这些地方，该说的我都说了，还望摄政王和帝卿能饶我一命！”
五日后......
那便不能再等了，动作要快些。
“本王说话算话，你的小命，本王还不稀罕。”
“洪时若问起，你就说本王中了药，却还是在药效彻底发作之前，将你给打晕了过去。”
夜芸说完就拉着墨璟清出了这间屋子。
洪艳踉跄地从地上起来，走了几步，又跌坐在门槛上。
他真的将这些事都说出去了，被母亲知道，他就......
半晌，他又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往屋里去。
他将外袍丢在一边，将自己的发丝拨乱，将那层薄薄的纱衣扯开一些，装作被打晕的模样歪在床榻边。
......
青石小路上
夜芸‘无力’地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墨璟清肩上。
“做戏做全套。”
墨璟清嗔她一眼，“心眼真多。”
“心眼不多，哪能娶到心眼和夜某同样多的王夫？”
“不正经！”
“中了药的人，哪来的那么多话？快到前院了，你还是快些将你的眼睛、嘴巴都闭上！”
夜芸走得歪歪扭扭的，一秒入戏，脑袋搁在他肩上，装死。
路上看到她们这副模样的人，也多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