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胡乱垫了口早饭的张庭宇就听到卓佳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正门十点钟方向，有一队人马逼近，人数大约一百。”
这位大哥是连夜从臻谷制造被调回来的，此时正趴在整个水厂的制高点，架着狙观察周围的动向。
“后面还跟着大批量二型以下的感染者，距离这里还有不到三公里，队伍排头刚经过佳乐超市。”
“来得好啊，我正愁没什么办法一次性大批量处理感染者呢。”秦骁在频道里说话的语气轻佻，带着他标志性的漫不经心。
但张庭宇知道他真的忍耐很久了。
他说是感染者毁掉了他们的生活，害死了他的父亲。
可真正的敌人是谁，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开口。
张庭宇没安慰他，也没接着问卓佳勋相关情况。
即使带着望远镜和狙击枪，通常也很难看清三公里之外的细节，这算是她从小就比较熟悉的常识。
她将最后一口烘烤失败的糕点塞进嘴里，按照计划，继续快步检查行政楼里还有没有无辜的幸存者。
在熊川等人的武装之下，即使他们人进不了水厂，估计也有损毁部分设施或建筑的能力，张庭宇不希望在此过程中有人受到波及。
除了有些被改造成宿舍的房间地上有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垃圾，和不方便携带的旧衣服散落，搞得整栋楼像是刚刚经历过洗劫，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张庭宇来到一楼，只要检查过最后一个房间，就可以到广场上和管舟舟等人会合时，她拉开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蒙先生？”
正坐在窗边工位上的男人缓缓回过头，向她点头示意：“张小姐。”
张庭宇皱起眉头。“我姓党。”
蒙先生轻笑一声，又安静地扭头看向窗外，晨光打上他的面庞。“我以为你这样出身的人，应该会信这些，找我来算的人很多。”
张庭宇没回答。
“我留在这，是为那个不知名的孩子赎罪，所以你也不用管我。”
张庭宇怒从心中起，语气不算和善：“那你最好站在厂区大门外去。”
“没关系，我已经看到了我的结局。”蒙先生淡然道：“以及……纽扣的。”
“什么？”
正当张庭宇想上前质问时，身侧的大门响了，秦骁走了进来。
他见张庭宇面色不善，好奇地往房间里看了一眼。
“你什么结局？他什么结局？说清楚！”张庭宇问得极认真。
因为符咒的事，证明他可能真的不是江湖骗子。
下一秒，秦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房间都检查完了？”他问话时仿佛蒙先生并不存在，张庭宇的愤怒情绪也不存在。
“完了，就差这间。”
“那就走吧。”
“等等——”
“没什么，他说我会死，你真信吗？我们都不信这个的。”秦骁语气没有波澜，右手发力将张庭宇往外拽。
张庭宇忽然回忆起她爷爷曾说过一句：只有心虚才会相信这些。
那时，他是在讽刺那些换头像，在工位或办公室特定方位放特定物品的人。
张庭宇从小到大也对此深信不疑。
可这一刻，她真的心虚了。
“待会儿你别出来，你一点战斗力都没有。”被拉出行政楼的张庭宇跟在秦骁身后，幽幽道。
“我知道啊，现在这不是得给他们开权限吗？”秦骁扭头，笑得灿烂。“我这个人是最惜命的，懂不？”
刚出行政楼，一股混着柴油味的风扑面而来。
张庭宇半眯起眼，站在台阶上，视线从广场缓缓扫过，越看，眼睛就睁得越大。
整个广场已经彻底变了样。水泥地上画满了新标的白线，三角桩、沙袋、街上拖来的报废车辆与废弃钢管焊接出的拒马交错成一道道粗糙但稳固的防线。
左右两侧各停着两台装甲车——晨昏行者最珍贵的财产，侧舱敞开，车顶的重机枪位置趴着两个戴墨镜的士兵。
靠近正门的地方被切割成三块扇形交叠防线。第一层是由两挺机枪架设的主火力点，机枪手早已就位，他们身旁是打开的弹药箱和装填员。
左侧靠近栅栏的空地上，几名士兵正将几枚迫击炮弹从木箱中小心取出，交给炮手。
更后面一层，在广场大后方，最靠近厂区中心，不会被围墙外的袭击波及的地方，此刻堆着用帆布遮住的物资垛，几名士兵正在搭建简易遮蔽，一旁的医务兵在清点担架和急救包，林艺洋也混在其中忙东忙西。
张庭宇目瞪口呆，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安定。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切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吗？
“昨晚布置的？”
“嗯。”秦骁点头，“拒马那些是我这段时间安排人弄的，都是现成的。”
“别高兴得太早。”党飞鹏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从行政楼侧边过来，身边是另一位穿着迷彩服的男性。
知道党飞鹏会为她引见，张庭宇立刻转过身。
“这位是叶侑诚少校。”党飞鹏说：“第一避难所的军事负责人，本次行动的总指挥。”
张庭宇一边礼貌地向这位英俊的中年人示意，一边心中暗爽。
党飞鹏可算碰上能压他一头的了。
他的确算得上功绩众多，但离少校还有一段距离。
叶侑诚“呵呵”一笑，整个人的气质像诗人般温文尔雅。“我本来觉得你们兄妹肯定配合得默契些，可飞鹏坚持，我也算赶鸭子上架。”
正说着话，两人身后又有一个人慢悠悠地凑了上来，同样穿着迷彩服，姿态就比他们局促很多了。
这位张庭宇就认识了。
古靖云，第五避难所的军事负责人，他们的手下败将。
“放心，飞鹏和靖云都是副指挥，我们的配合应该还不错。”
还真是一碗水端平啊……张庭宇腹诽。
周禾和管舟舟见到她出来，也从远处绕过重重障碍来到了她身旁。
“佳勋哥不是说他们已经来了吗？”管舟舟说着，脸上迸发出一种炽烈的光芒，就像看到老鼠的猫。
她右手一抬，一握，巨剑和重铠就瞬间显现，仿佛在变魔术。
古靖云和党飞鹏对此习以为常，叶侑诚则感到十分惊奇。
管舟舟对此不甚在意，完全沉浸于想要练手的快乐之中。“我是不是应该主动出击？这样也能保护大家少受伤嘛。”
张庭宇和秦骁以及三位指挥官相视一笑，摆了摆手道：“不行。”
“为什么？你没看到大家穿着防护服都要热死了吗？早战早结束。”
张庭宇轻笑一声，抬眼看到了站在围墙上头的乌鸦正在四处张望，不多时便振翅而飞，发出粗粝的叫声。
“第一，等到对方越线，在道义上我们能站得住脚。”
“第二，战略要有正当性，先打第一枪此刻是失控的标志。”
“第三，先开打意味着是我们向感染者阵营宣战，如果这次没能全歼他们，会很难办。”
张庭宇的不疾不徐，换来的是管舟舟不理解的“啧啧”声。
“那就这么说吧。”秦骁试图用更简单易懂的语言来解释。“现在不光是在打仗，更是给所有观望势力一个信号，谁更讲道理，谁更容易投靠。如果我们先打，就会变成挑衅，还要被感染者反咬。如果等他们先动手，我们就可以打到底，明白了吗？”
管舟舟似乎还是云里雾里，直到秦骁说出“打到底”，她才连忙点头说懂了。
怎么感觉她现在这么兴奋呢？张庭宇在心中默默吐槽。
不过，对于管舟舟来说，这种行动确实跟玩没差别，在不考虑任何意外的情况下，砍那些低级感染者就跟切菜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耳机里卓佳勋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们先派二型以下感染者打头阵，最前排已经冲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