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浊风直直拍在她脸上。
檀香底下压着酸腐气,混着汗味和某种甜腻腻的香料味,拧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往她鼻子里钻。
屋里灯光昏得像隔了一层脏纱布,没有金碧辉煌,台上空荡荡的,底下黑压压挤满了人。
她胃里翻了一下,本能地想退出去。
刚一转身,身后一大波人疯了似的往里涌,挤得她脚跟都没站稳,被人流裹挟着硬生生按到了一个座位上。
坐定了她才好认认真真的环顾四周,台上一张一米宽的展示台,展示台旁站定了一位气质优雅的顶尖美女。
底下的人眼珠子全发着亮,亮的里头布满红血丝,个个眼神贪婪的盯着空荡荡的展示台。
前排西装革履的还能端坐着,后排站着的脖子伸得老长,喉结上下滚,像是在等着什么能救命的东西。
台子上逐渐亮出东西,各式的瓷瓶和珍宝一件件的摆在展示柜上。
拍卖师敲了锤子,底下就开始喊价了。
五万。八万。十二万。
在这个年代,万元户都称得上是富豪,而这上面的东西却是以万起拍。
那只瓷瓶她扫一眼就知道不是什么稀罕物件,釉面发暗,底款模糊,搁国内古玩店里顶多卖个三五万块钱。
底下那些人像疯了一样,牌子举起来就不放下,额头青筋暴起来,嗓子喊劈了还在往上加。二十五万。三十万。三十八万。
拍卖师优雅的落了槌。
宋伊人偏过头压低了嗓子问旁边那个刚才举牌子举得最凶的中年男人。
“先生,这东西在国内顶多值几万块。您跑这儿花几十万,图什么。”
那男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随后轻蔑的笑了笑。
“你是刚来的吧。”
宋伊人只是一片刻还是点了下头。
男人把牌子往膝盖上一搁,咧嘴笑了。
“我们买的不是瓶子,是下一场的门票,你手里没拍东西吧,那你可白来了。”
宋伊人看着周围人疯狂的眼睛,也跟着举起牌子,花了一万块低价拍了条不起眼的银链子。
银链子做工粗糙,搁地摊上她都未必会多看一眼。
她心里把这个地方的规矩重新盘了一遍,外面那场拍卖是幌子,真正的东西在下一场,进下一场的资格就是在外场花大价钱买个破烂。
这不是拍卖,这是筛人。
拍卖最后一轮的槌一落,台子上的灯灭了。
后排当场就有人窜起来,脸涨得通红,嗓门大得整个屋子都在震。
“这就结束了?我还没拍到呢!我等了三个月了!今天不让我进下一场谁也别想走!”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椅子被踢翻了,玻璃杯碎在地上溅了一地渣子。
没人理他们,拍卖到的人兴奋的摩拳擦掌。
两个穿黑绸衫的男人从两侧走出来,手臂一横,那几个人就被挡在了警戒线外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到手的那张入场券,还没来得及细看,面前就来了个人把她从座位上请起来。
紧接着眼前一黑,一块布从后面蒙上她的眼睛。
有人架着她的胳膊往前走,身后那些嘶吼声叫骂声越来越远。
她心里掠过一瞬的冷意,外头那些已经花了三四十万连门都没摸到,这里头到底是什么。
布条从眼睛上解开的时候,宋伊人眨了好几下眼才适应眼前的光线。
这间屋子比外场更暗,只点了两盏壁灯,昏黄的光晕里能看清周围坐着十几个人,个个面前摆着茶水,没人说话。
空气里那股甜腻腻的味儿比外头更浓,浓到发苦。
她忽然想起霍父临行前反复对他嘱咐的那些话。
那个东西你千万不要碰,半点都不要沾上,碰上戒不掉的,多少人折在这上头。
宋伊人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只能咬着牙硬上。
一个穿绸衫的服务生躬着腰走到她面前,脸上挂着标准的笑。
“小姐,您要哪一档的。”
宋伊人愣了一下。
“档。什么档。”
服务生脸上的笑僵了半拍,躬着的腰直起来半寸,语气里的客气底下压了一层紧。
“小姐难道不懂我们这儿的规矩。”
她笑了笑,把声音放得随意了些。
“不好意思,前面花太多了,手头紧。给我最低档就行。”
服务生放下了几分警惕,又恢复了刚才的躬腰姿势。
“没关系的。即便是最低档,进了这里就都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小姐,我们免费帮您升成黄金档,您看可以吗。”
她点了点头,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外头那些人砸了几十万才抢到一张入场券,这里头反倒免费给她升档。
天上不掉馅饼,只掉陷阱。
她不知道这黄金档是什么,但免费的东西从来最贵。
服务生端着一个漆盘走到她面前,盘子里铺着黑丝绒,正中央搁着一只极小的玻璃碟。
碟子里只有一片东西,粉红色的,指甲盖大小,薄得透光。
她盯着那片粉色,浑身毛孔一根一根收紧。
就是这个!霍父说的那个东西,把码头上的货舱塞满,把霍迤驰拖在境外回不来的就是这东西。
粉红色,长得跟糖片似的,搁在这么好看的碟子里。
旁边一个穿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语气殷勤里带着催促。
“头一回来吧,不用怕,含在舌头底下慢慢化就行。这黄金档的货纯度够,不会难受。”
“来,水给你温好了,先润润喉顺一顺。”
那杯水递到她面前,杯口冒着热气,旁边几个人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等着她伸手。
她没动,全身僵硬的坐在那里。
“等……等一下”
服务生的手还端着漆盘躬在她面前,那杯水悬在半空中递过来,旁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那个服务生直起腰来,脸上的笑收了一半,眼神从客气变成了审视。
“为什么要等一下。小姐,您难道不喜欢。”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生疼。
这扇门进来容易,想出去怕是没那么简单。
不碰,她今晚出不了这扇门。
碰了,这辈子都出不了深渊。
耳边的催促声再一次响起。
“小姐?来了这里却又拒绝我们的服务,您……究竟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