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人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冲到篝火边上了。
火舌舔上宋伊人的袖口,布料烧焦的糊味钻进她鼻子里,头发梢被热浪燎得卷起来,她没觉得疼,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把人拽出来。
火星子溅在宋伊人小臂上烫出好几个水泡,她伸手去够柱子上绑着的那根麻绳,指尖还没碰到绳结,火苗呼地窜上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宋伊人身上火辣辣的疼,呼吸也越发困难,整个人濒临窒息。
“救命……”篝火上的男人不停叫着,但是催命的鬼一般一声声的呼唤着有人能救他。
宋伊人已经缺氧,最后的执念撑着她一步步的往前走。
一只手从后面猛地攥住宋伊人的后领,力道大得她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背重重撞在地上。
曲纪乾的面孔变得狰狞,蹲下来掐着宋伊人的后颈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你不要命了,就算不要命,也得死在我手里。”
Jessica站在台阶上拍了拍手,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嘎吱响,语气里带着看好戏的调笑。
“曲老板,你身边还养了个这么不安分的东西。我这儿刚要处置叛徒,她就冲上去救人。怎么,她跟柱子上那位有什么关联不成?”
宋伊人被烟呛得弯着腰拼命咳嗽,眼泪和灰烬糊了满脸,一张脸黑一道白一道的,头发梢还在冒青烟。
宋伊人根本没听进去Jessica说了什么,耳朵里全是柱子上那个男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太惨了,太近了,她挣扎着想从曲纪乾手里挣出去,膝盖在地上蹭了两下又被他按回去。
“谁让你救我的?放开我!快放开我。”
Jessica使了个颜色。
“曲老板,要不你身边这个东西也交给我处理。”
“估计又是什么勾引男人的小戏码吧。”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人群外侧传过来,宋伊人瞬间浑身一僵。
“善良的傻白甜嘛,不管什么样的男人都吃这一套。毕竟这种女人在男人面前掉两滴眼泪,比什么都好使。”
宋伊人猛地转过头去。
霍迤驰站在Jessica身后不远处,手插在西装裤兜里,歪着头看着地上灰头土脸的她,嘴角挂着那层她越来越熟悉的、冷冰冰的顽劣。
他没死,他活着,他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那篝火里绑着的是谁?
宋伊人从地上撑起来,拿手背蹭掉糊在眼睛上的灰,隔着跳跃的火焰往柱子上仔细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被火烧得浑身打颤,惨叫声已经哑了,身形确实和霍迤驰差不多,肩宽腿长头发也剃得短。
可那张脸,眉骨,下颌,嘴唇,每一处都不像他。
宋伊人心里那块压得她喘不上气的石头哐当落了地,他活着。
可紧接着一阵更大的恐惧从脚底板直窜上来,把刚才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冲得干干净净。
她怎么解释,当着Jessica的面,当着整条花谷街的面,她像疯了一样冲进火里去救一个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男人。
她把曲纪乾的脸丢尽了,把Jessica的局搅黄了,她拿什么说辞把这一关圆过去。
曲纪乾的手还掐在宋伊人后颈上,把她从地上提起来站稳了,又往前推了半步让她面对着那团还在烧的篝火。
曲纪乾低下头,嘴唇凑到宋伊人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慢,像是在哄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那个男人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要命地去救他。”
宋伊人把那团乱麻压下去,转身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曲纪乾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整个人抖得收不住。
在场的人包括霍迤驰,都被宋伊人的举动给吓呆了。
“曲老板,对不起,对不起。”
“我妈就是被大火烧死的,那年我才七岁,站在外面眼睁睁看着火苗把她吞了。刚才一看到火,一听到那个人惨叫,我就跟我妈死的那天一模一样,脑子里什么都不知道了。”
“对不起,你冒着危险来救我,我还那么跟你说话。”
她从曲纪乾怀里仰起脸来,眼泪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灰冲得乱七八糟,抓起曲纪乾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让我看看,烫到没有?都是我不好,你要是被烧伤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曲纪乾被她抱住的瞬间浑身僵了一拍,被她抓着的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抽回来也不是,让她握着也不是,脸上难得掠过一丝拿不准的别扭。
最后,他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又把宋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
“少拿这套来糊弄我。”
霍迤驰的声音从旁边悠悠地飘过来,像是在看一出跟他全无关系的戏。
“看到了吧,无非就是些勾引男人的小把戏。”
“这种女人最舍不得死了,火烧到眉毛尖上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他偏过头看着Jessica,眼底挂着那层薄薄的顽劣,“你也喜欢这种傻白甜?要不要我也给你演一出,往火堆里冲两步再跑回来,说不定你看我也能顺眼几分。”
Jessica被他逗得仰头笑出声来,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
“哎哟,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宋伊人退到一边,把被火烧焦的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手腕上那片水泡。
曲纪乾靠在台阶上,手指头在胳膊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目光放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宋伊人刚把那口气顺下去,篝火里那个男人忽然不惨叫了。
火焰已经烧到了他的腰,他歪着头靠在柱子上。
“别烧我!我知道其他的叛徒是谁!把我放了,我全说出来!”
他喊的是中文。
不是本地话,不是英语,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广场上所有听得懂中文的人脸色都变了,有几个打手互相递了个眼色,火把的光在那些忽然绷紧的脸上跳来跳去。
在场所有中国人脊背上都窜过了一瞬的凉意,宋伊人错愕的抬起头,就看见那篝火上的男人挤出一抹坏笑。
“反正我都要死了,我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