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还没聊多久,曲纪乾和Jessica说说笑笑地从展厅里出来了。
Jessica满脸红光,眉梢眼角都挂着满意,显然那批新货让她把刚才的官司全抛到了脑后。
她朝霍迤驰招招手,带着一群打手风风火火地走了。
霍迤驰跟在她身后,从宋伊人旁边擦过去的时候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
宋伊人憋在心里的话还没说完,就眼睁睁的看着人已经走远了。
“愣着干什么,回来。”
曲纪乾站在走廊那头,手里的文件夹翻了翻,头也没抬的出声。
他把宋伊人带回书房,撂下一句“把这些整理好”就出门了,一走就是一整天。
宋伊人把文件归类码好,回到自己那间小屋想补个觉。
她把枕头拍松了翻了个面,一张纸条从枕头底下滑出来,折得方方正正,卡在枕芯和枕套之间。
她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墨迹有些时日了。
“任务终止,即刻回国。”
宋伊人又把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头慢慢攥紧了纸边。
这个字迹她见过,在霍家老宅的书房里,墙上挂着的那幅字,霍父亲笔写的,悬腕提笔会每一个捺都拖得很长很重,跟这纸条上的笔锋一模一样。
宋伊人脑子里嗡嗡的,她才来一个多月,霍父亲手把她送上专车,临走前嘱咐她的那句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孩子,求你一定要把霍迤驰带回来。”
现在他让她回去。
是出了什么变故?还是觉得她没这个本事把人带回来。
她把纸条翻过来又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塞进来的,谁塞的。
如果是霍父的人,为什么不直接找她反而要留下这种证据,如果是别人塞的,那霍父亲笔的字迹又怎么会落在这里。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的内袋里,一下午都心神不宁。
天刚擦黑,曲纪乾回来了。
他换了身衣裳,让人把她叫到房里。
茶几上摆着两瓶酒,两个杯子,他靠在沙发上,袖口解开挽到小臂,拿手指头揉着眉心,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疲惫。
“过来陪我喝两杯。”
宋伊人走过去在沙发对面坐下,拿起酒瓶替他斟满了,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曲纪乾端起杯子一仰头干了,又把杯子搁回桌上磕了一下,示意她续上。
宋伊人端起来抿了一口。
酒液烧过喉咙,暖烘烘地往上涌,她又喝了一口。
他续一杯她陪一口,喝到后来他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话也跟着多起来。
“在这待得还习惯吗。有没有想家。”
宋伊人端着酒杯的手指头忽然僵住了,她后脊梁骨窜起一股凉意,脑门上本来被酒精蒸出来的薄汗刷地全消了。
她想起那张纸条,上面那行字此时此刻还贴在她胸口的内袋里,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张纸片在发烫。
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套她的话,还是那封信根本就是他让人塞的,又或者那信早就被人拆开看过又原样封回去了。
她把酒杯搁在桌上,抬起脸来,脸上那层微醺的红还挂着,声音放得又轻又自然。
“想家肯定是想的。不过在这里有曲老板照应着,比在家还舒坦些。”
“这里环境好,气候也舒服,我要是回国,说不定还得赶驴车下地种田呢。哪有在这儿跟着曲老板享福来得痛快。”
曲纪乾靠在沙发里,手指头慢慢转着空了的酒杯,听她说完从鼻子里轻轻笑了一声。
“今天Jessica来找我,这事你怎么想。”
宋伊人沉默了一会儿,把酒瓶拿起来又给他续上半杯,语气放得老老实实生怕被听出来什么。
“我这人脑子笨,想不明白这些东西,但我相信曲老板您一定能解决好。”
曲纪乾偏过头看着她,手指头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他不说话,就这么看了她片刻。
“你看不出来什么?我倒觉得你聪明得很,能在我眼皮底下生活的人没有一个是蠢货,怎么你的意思是怀疑我的眼光?”
“你说说,Jessica身边那个叛徒是谁。”
宋伊人摇了摇头,把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模样乖顺得很。
“这种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伺候人的,哪能看得透那些。”
她堆上笑。
“曲老板,您就别为难我了。”
曲纪乾没接话,还是那么看着她。
宋伊人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悄悄攥紧了。
她在心里飞快地把自己刚才和霍迤驰站在走廊里说的话过了两遍,有没有哪句被人听了去,有没有哪个字眼落进了别人的耳朵。
他问这话是在诈她,还是已经有证据了,只是想看她会不会自己说。
“曲老板,我满心想的都是怎么伺候好您,怎么多挣点钱。没想过这么深的东西,我知道您一定会把这些事处理好的,我不敢插手,更不会插手。”
曲纪乾把面前那杯红酒端起来一饮而尽,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整条花谷街,霓虹灯把夜空照得发红,街上人头攒动,赌场门口排着长队,而这些都是他一个人的产业。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衬衫下摆收进窄窄的腰线里,窗外的红光照在他侧脸上显得格外阴森。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等会儿请你看一场好戏。”
宋伊人坐在沙发上,把声音放得又甜又乖。
“那真是谢谢曲老板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伊人伸长脖子往门口看了一眼。
“曲老板,外面怎么了。”
曲纪乾手下的人推门进来,弯着腰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两句。
曲纪乾听完,转过身来看着她。
“Jessica姐来了。她要当着我的面,处决那个给她惹了好大麻烦的叛徒。”
宋伊人手心里那把薄汗刷地全凉了,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只剩下一个名字,霍迤驰。
Jessica身边能被称为叛徒的人还有谁?她想不到别人了。
宋伊人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脚后跟已经蹭出去半寸,曲纪乾的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扣住她的胳膊。
力道不大,刚好让她挣不开。
他的手指头箍在她小臂上,指腹冰凉,像一条蛇慢慢收紧了自己的身子。
“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