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曲的光带区域,时间如同粘稠的胶质,流速时快时慢,甚至偶尔出现短暂的逆流。凤姝妤、云倾月、莲生三人行进艰难,每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灵力抵抗时间规则的错乱侵蚀。
“就在前面!”凤姝妤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前方,在一片完全凝固的“时间琥珀”中央,悬浮着一株奇异的植物。
它没有根茎枝叶,更像是一团不断绽放又收拢的、由纯粹“时间”概念凝聚成的光。花瓣透明,流淌着暗金色与银白色交织的时痕,花心处则是一个微小的、不断循环生灭的时钟虚影。磅礴而精粹的时间本源气息从中散发,仅仅是逸散的一丝,就让周围错乱的时光流速有了瞬间的稳定。
时之花!
然而,守护在“时间琥珀”周围的,并非实体生灵,而是四道半透明、身着古老甲胄、手持不同样式时光兵刃的“时之守卫”虚影。它们的气息晦涩深沉,每一道都带着神皇级别的威压,且与周遭时间乱流浑然一体。
更糟糕的是,后方追击的气息已然逼近!
三道身影率先冲破扭曲光带,落在不远处。正是之前那队混沌海净光卫的领队——一名面容冷峻、气息神圣而强大的银甲神皇,以及两名神主巅峰的副手。他们身上带着战斗痕迹,显然一路追来也并不轻松。
“束手就擒,交出混沌源体,或可留你魂魄转世。”银甲神皇声音冰冷,目光却紧紧盯着时之花,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炽热。混沌海内部对时之花亦有需求。
几乎同时,另一侧灰暗雾气涌动,三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散发着阴邪死气的冥渊蚀魂使现身。为首者气息同样达到神皇级,黑袍下两点猩红魂火锁定凤姝妤:“主宰要你的身体,和那朵花。”
两方势力,加上四名时之守卫,将凤姝妤三人围在中间。
云倾月和莲生脸色惨白,背靠背摆出防御姿态,但面对如此绝境,绝望感难以遏制。
凤姝妤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时之花上移开,扫过强敌,忽然笑了。
带着一丝嘲讽。
“想要?那就来拿。”
话音未落,她身影陡然模糊!
不是冲向时之花,也不是攻击任何一方,而是——径直撞向那片凝固的“时间琥珀”!
“找死?!”银甲神皇和蚀魂使首领同时一惊。
时间琥珀是此地时间规则最狂暴的凝结,蕴含恐怖的时光侵蚀与停滞之力,神皇贸然闯入也可能被永久凝固!
然而,凤姝妤周身灰紫色混沌灵力沸腾,眉心凰纹与三魄光晕同时亮到极致!幻
影塔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竟然强行在时间琥珀的边缘,撕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裂缝!
“倾月!莲生!帮我挡住三息!”她的传音在两人脑海炸响。
云倾月和莲生瞬间明白,这是唯一的生机!
两人毫不犹豫,爆发出全部力量!
云倾月罗盘紫光冲霄,化作一道巨大的紫色星图屏障,暂时遮蔽前方视线与部分能量冲击!
莲生双刃脱手,化作两道凄冷的月轮,带着决绝的杀意,分别袭向净光卫和蚀魂使队伍中最弱的一人,不求杀敌,只求制造混乱!
“拦住她!”银甲神皇厉喝,圣光长矛破空刺向裂缝!
蚀魂使首领则挥出一道污秽的魂锁,卷向凤姝妤!
四名时之守卫也被惊动,其中两名转身,时光之刃斩落!
三面受敌!
凤姝妤对身后的攻击不管不顾,全部心神与力量都用于维持那道裂缝,并强行将自身一部分混沌本源与魂魄气息,透过裂缝,送向时之花!
她在赌!赌时之花作为时间本源奇珍,对“混沌”与“特殊魂魄”的天然亲和!
更赌父亲提到过的——某些至高奇珍,需以契合的“本源”为引,方能安全摘取!
就在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时之花,那不断绽放收拢的光团,猛地一颤!
花心处的时钟虚影骤然停止!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暗金色时流自花中涌出,顺着凤姝妤送入的那缕本源与魂魄气息,反向流淌而来,瞬间将她包裹!
嗤——!
圣光长矛、污秽魂锁、时光之刃,几乎同时击中凤姝妤所在位置!
然而,想象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
凤姝妤的身影,连同包裹她的暗金时流,如同水中倒影般波动了一下,旋即变得模糊、透明,仿佛存在于另一个重叠的时间层面。所有攻击穿透而过,只激起一圈圈时间的涟漪。
“时间庇护?!”银甲神皇瞳孔收缩。
蚀魂使首领魂火狂跳:“她在与奇珍共鸣!”
此刻的凤姝妤,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周围的一切变得缓慢、安静,她能清晰看到银甲神皇脸上惊愕的细微表情,看到蚀魂使魂火跳动的轨迹,看到云倾月和莲生拼死抵挡时眼中的决绝,甚至能看到那四名时之守卫能量流转的节点。
时间,在她感知中被拉长了。
而她的意识,正通过那缕本源与魂魄的联系,与时之花内部浩瀚而纯粹的时间本源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时之花并非死物,它承载着一段被截留、净化的“时光长河支流”。摘取它,不是掠夺,而是获得这段“时光”的认可与馈赠。
她的意识中,闪过帝肆凌濒死的脸,闪过哥哥破碎的魂魄,闪过父母期盼的目光……
那是她的“时”,她的“执”,她的“道”。
时之花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
暗金时流更加浓郁,开始主动牵引着凤姝妤的手,缓缓探向花茎。
外界,三息时间将过!
银甲神皇和蚀魂使首领岂会坐视?两人眼神一厉,竟暂时放下敌意,同时爆发最强攻击!
“圣裁·净世光!”
“冥渊·噬魂劫!”
圣洁光柱与污秽魂潮融合成一道诡异而恐怖的光暗洪流,狠狠轰向时间琥珀!
他们要连同琥珀和里面的凤姝妤一并摧毁!
四名时之守卫也同时挥刃,四道时光斩击融入洪流,使其威力倍增,且带上了时光湮灭的特性!
云倾月和莲生目眦欲裂,却无力阻止。
就在洪流即将吞没一切的瞬间——
凤姝妤的手,握住了时之花。
没有摘取。
而是融合。
以混沌为桥,以魂魄为契,以执念为引,她将自己的一部分本源与灵识,暂时“嫁接”入了那段时光长河支流!
嗡——!!!
难以形容的时光波动以时之花为中心轰然爆发!
暗金色的时流冲天而起,化作一道贯穿墟内混乱时空的光柱!
光柱所过之处,狂暴的时间乱流被抚平、理顺,形成一个短暂的、稳定的“时间狭隙”!
那毁天灭地的光暗洪流冲入时间狭隙,如同泥牛入海,威力被急速稀释、瓦解!
银甲神皇、蚀魂使首领、时之守卫,所有身处狭隙范围内的存在,动作都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只有凤姝妤,缓缓将时之花从光柱核心“牵引”而出。
花朵离开原位的刹那,迅速缩小、凝实,化为一枚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内部有时钟光影流转的暗金色晶体,落入她掌心,温热而沉重。
时间狭隙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即将崩塌。
“走!”凤姝妤低喝,时之花晶体散发出一圈稳定的时晕,笼罩住她和不远处的云倾月、莲生。
三人身影在时间狭隙崩塌的前一瞬,化作三道流光,沿着时之花力量开辟出的、一条稍纵即逝的“时光小径”,朝着墟内另一个方向——星蓝戒指感应中第二把时钥所在,也是“命之果”可能存在的区域疾驰而去!
原地,时间狭隙轰然溃散,狂暴的时间乱流再度肆虐。
银甲神皇和蚀魂使首领摆脱凝滞,脸色铁青地看着空荡荡的时间琥珀原处,以及凤姝妤三人消失的方向,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追!她们逃不远!”银甲神皇咬牙切齿。
“发出信号,召集附近所有冥渊所属,封锁那片区域!”蚀魂使首领魂火阴冷。
两人再次暂时联手,循着残留的时光与混沌波动追去。
而就在凤姝妤取得时之花,引发时光异动的同一时刻。
墟内另一处,弥漫着浓烈“恶念”与“毁灭”气息的漆黑山谷。
凤涟漪浑身浴血,手中那枚“恶之果”正被她强行按向自己的心口!
果实表面伸出无数细小的、仿佛由纯粹恶意构成的黑色根须,疯狂地钻入她的皮肤,与她的血肉、神魂融合!
“啊啊啊——!”她发出痛苦而畅快的嘶吼,周身气息节节攀升,同时变得无比混乱、邪恶、扭曲。
她的眼瞳彻底化为漆黑,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背后甚至隐约展开一对由负面能量构成的残破骨翼。
“力量……这就是力量!超越一切,践踏一切的力量!”凤涟漪的声音变得重叠嘶哑,充满了癫狂。
她成功融合了恶之果,付出了被极致恶意侵蚀神智、容貌尽毁、沦为半人半怪物的代价,换取了短时间内暴涨至神皇巅峰、且带有强烈污染与毁灭特性的力量。
“凤姝妤……我感受到了……时之花的气息……你拿到了?”她漆黑的瞳孔望向远方,咧开一个非人的笑容,
“正好……用你的混沌源体,来稳固我这份力量……然后,再去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她双翼一振,化作一道漆黑的毁灭流光,朝着凤姝妤离开的方向,以更快的速度追去!
墟外,天香楼主楼所在的那片隐秘云海。
数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楼外对峙。一方是以几名气息晦涩、眼神闪烁的天香楼长老为首的“内应”势力,他们身后站着部分被蒙蔽或收买的楼内修士;另一方,则是少数忠于旧主、察觉不对而反抗的修士,为首的是两名气息沉凝、眼中含悲愤的老者。
楼外虚空,混沌海与冥渊的探子隐现,伺机而动。
楼内最深处的核心枢纽密室,那枚悬浮的“楼主令鉴”正剧烈震颤,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光芒,与遥远时空外凤姝妤身上的印记共鸣越来越强。
“快!强行炼化令鉴!”一名叛徒长老厉喝,手中法诀不要命地打向令鉴。
“休想!”忠于旧主的老者拼死阻拦。
就在双方力量碰撞,令鉴光芒明灭不定,即将被污染或损坏的危急关头——
嗡!
令鉴之上,那道来自凤炽阳的烙印,在感受到女儿成功取得时之花、混沌源体进一步觉醒的刹那,猛然爆发!
一道威严、浩瀚、仿佛能镇压万界时空的虚影,自令鉴中显现!
正是凤炽阳!
他目光如电,扫过场内叛徒,声音响彻云霄:
“背主之徒,暗渊走狗,也配染指我卜灵至宝?!”
“以吾凤炽阳之名,以混沌源血为契——天香楼诸阵,听吾女凤姝妤之令!”
“阵起!诛邪!”
刹那间,整个天香楼主楼,无数尘封万古、连叛徒都未能完全掌控的防御、攻击、禁制大阵,同时亮起!
磅礴的混沌之力自楼体深处苏醒,化作无数道光锁、雷霆、剑罡,精准地轰向那些叛徒长老及其党羽!
“不——!”叛徒们惊恐万状,纷纷被大阵之力镇压、击伤、甚至当场格杀!
楼外窥伺的混沌海与冥渊探子骇然退避。
忠于旧主的修士们热泪盈眶,朝着令鉴虚影跪拜。
凤炽阳的虚影持续了片刻,将楼内大致情况与剩余忠诚者的信息,透过令鉴与血脉共鸣,遥遥传递给正在墟内疾驰的凤姝妤,随即缓缓消散。
天香楼主楼,在经历短暂动荡后,控制权开始向着真正的继承人凤姝妤倾斜。但残余的叛徒和外部威胁,仍需她亲自回来彻底解决。
而在冰皇前哨内。
帝肆凌心口的幻影塔吊坠,在时之花被凤姝妤“融合”牵引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吊坠内部那点灵光彻底苏醒,化作一道温和却至高无上的意念,与他濒临溃散的意识接触。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无尽智慧与慈祥的声音,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孩子……时序的继承者……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