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宝山的严冬，终于在溪口村堡垒众人顽强的坚守下，拖着沉重的、布满冰凌的尾巴，缓缓退入了群山的褶皱里。当第一缕带着泥土腥气和草木萌动气息的暖风，越过依旧戴着雪冠的山巅，吹拂进堡垒敞开的院门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新生的悸动。
积雪消融，汇成涓涓细流，在村中重新变得清晰的小溪里欢快奔涌。枯黄的大地上，嫩绿的草芽如同羞涩的针尖，倔强地刺破了陈腐的落叶和冻土。沉寂了一冬的鸟雀开始在枝头啁啾，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堡垒石墙上那些狰狞的铁丝网，在暖阳下似乎也柔和了几分。吴磊悬挂的“罐头铃铛”在春风中偶尔发出细微的碰撞，不再像冬日里那般刺耳惊心。
然而，堡垒内部的气氛，并未因春天的到来而完全轻松。地窖里，那曾经堆积如山的粮袋，如今已空瘪了大半。玉米、麦粒、黄豆混合的存粮，在经历了漫长的寒冬消耗后，剩下的分量触目惊心。每日的杂粮糊糊，已经从“稀薄”降格为“清汤寡水”，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所需的最低热量。苏晴忧心忡忡地记录着物资消耗的速度，那串冰冷的数字如同倒计时的钟摆，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堡垒的堂屋再次被清理出来。厚重的八仙桌旁，围坐着溪口村堡垒的所有成员。陈默坐在主位，他的脸庞在春日的暖阳下依旧带着一丝清瘦，但眼神更加深邃沉稳。张卫国抱着他那根磨得油亮的钢筋长矛，如同抱着老伙伴，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惯常的凝重。李三和王翠花并排坐着，脸上少了些冬日的愁苦，多了点对未知的茫然和一丝被压抑的期待。林晚坐在陈默身边，安静而专注。吴磊则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工具包的带子，目光时不时瞟向对面的苏晴。而苏晴，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只是眼下的青黑更深了些，显示出持续的操劳。
“粮，最多再撑两个月。这还是在野菜没长起来，钓鱼收成不稳定的情况下。”陈默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块巨石。“省，是省不出活路的。春天是万物复苏，也是我们寻找新生的机会。从明天起，咱们开始外出寻找食物”
“目标就选择周边村落，直线距离不超过十公里，当天必须往返。重点：食物种子、可种植作物、盐、药品、任何可用的工具容器。”陈默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队长威严，“武器带齐，保持静默，警惕性提到最高！解冻了…埋了一个冬天的‘东西’，也该出来活动了。”
目标选定在溪口村东北方向，翻过一道低矮山梁后的“磨盘峪”。据说那里有几片相对平坦的梯田，或许能找到些遗留。
清晨，天刚蒙蒙亮，小队便已整装出发。武器紧握在手：陈默、张卫国、李三的钢筋长矛斜挎在背；林晚背着复合弓；苏晴、吴磊和王翠花留守。陈默背着个背包，背包里只有少量应急的干粮和饮水。
翻越那道低矮的山梁比想象中艰难。融雪后的山坡泥泞湿滑，腐殖质层吸饱了水分，踩上去如同深陷泥潭。每一步都异常沉重，鞋底沾满厚厚的泥浆。低矮的灌木丛挂着还有些凉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属于腐烂树叶和新翻泥土的混合气息，掩盖了其他的味道。
接近山梁顶部时，走在最前的张卫国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一片低洼的、被几棵枯树环绕的林地。林地边缘的积雪融化得最快，露出下面黑褐色的腐殖土。就在那湿漉漉的地面上，赫然印着几个清晰、深陷的脚印！
脚印的形状扭曲怪异，前端尖锐，后跟拖曳出长长的泥痕，间隔很大，显示出一种僵硬而急促的步伐。
“这些家伙又出现了，不应该呀，冻了一个冬天了！”李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脚印…还是湿的！”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他蹲在张卫国身边，仔细观察着脚印的方向和数量。脚印从林地的方向延伸出来，斜插向山梁的另一侧，正是他们要去往的“磨盘峪”方向。数量不多，只有两三行，但足以证明那些被冰封了一个冬天的怪物，已经随着解冻的泥土，重新“苏醒”了。它们僵硬腐朽的躯体并未被严寒彻底摧毁。
“保持距离，跟上去看看！”陈默压低声音，眼神凝重。未知的威胁比看得见的丧尸更让人心悸。必须弄清楚这些“解冻者”的状态和去向。
小队如同捕猎的狼群，借助稀疏的树木和茂密的灌木丛掩护，小心翼翼地循着脚印追踪。每一步都放得极轻，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噗嗤声。
脚印穿过稀疏的林地，绕过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最终消失在一片向阳的、积雪几乎完全融化的缓坡上。缓坡下方，隐约可见磨盘峪村破败的轮廓。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以为目标已经离开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咔嚓…咔嚓…”声，如同枯枝被缓慢踩断，又像是腐朽的关节在摩擦，从缓坡下方传来！缓坡下方有一块巨大的岩石挡住了视线。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
陈默立刻打了个手势，小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张卫国和李三一左一右，长矛平端，弓着腰，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巨石两侧包抄过去。陈默则带着林晚从正面缓缓逼近。
距离岩石越来越近，那股混合着泥土和浓烈甜腥腐败的气味愈发刺鼻。
张卫国率先绕到岩石的侧面，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个“人”形的东西！它穿着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泥浆和黑褐色污迹的棉衣，身形干瘪佝偻，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上面布满了暗紫色的尸斑和冻疮溃烂后留下的深坑。它的头发几乎掉光，头皮溃烂流脓。
然而，当李三因为紧张，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时！
那具仿佛凝固的“残骸”猛地抬起了头！
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它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着，最终，毫无焦距地“锁定”了声音来源——李三的方向！
下一刻，一股混合着极度腐朽和狂暴饥渴的嘶吼，猛地从它那干瘪的胸腔里挤压出来！
“吼——呃啊——！”
声音嘶哑、扭曲，如同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充满了非人的痛苦和疯狂！与此同时，它那僵硬腐朽的身体，竟然爆发出一种与其外形极不相符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力量！它猛地从玉米秸秆堆里挣扎着扑了出来！动作虽然依旧笨拙僵硬，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但速度却远超想象！那双只剩下白骨和腐肉的手爪，带着撕裂空气的腥风，直直地抓向近在咫尺李三的脖颈！
“小心！”张卫国的怒吼响起！
千钧一发！
就在那散发着恶臭的骨爪即将触碰到李三皮肤的瞬间！
嘣！
一声低沉而充满韧劲的弓弦震颤声在陈默身后响起！
乌光一闪！
噗！
一支冰冷的碳素弩箭，如同死神的指尖，精准无比地贯入了解冻丧尸那只因抬头而暴露出来的、浑浊发黄的眼眶！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它腐朽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黑绿色的粘稠液体混合着碎裂的玻璃体爆开！
丧尸扑击的动作瞬间被打断！
与此同时，陈默一个箭步冲上，手中的短矛如同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刺向丧尸因为仰头而暴露的咽喉！
噗嗤！
矛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腐朽脆弱的皮肉和喉骨！黑绿色的污血如同喷泉般涌出！丧尸的嘶吼戛然而止，被陈默用长矛死死钉在地上！
死寂瞬间笼罩了缓坡。
李三拔下弩箭在草地上擦了擦递还给林晚：“小妮子进步神速啊，叔没白疼你，你这个远程是合格的。”林晚还保持着挽弓搭箭的动作。接过箭冷静重新答在弦上，警惕的观察着四周。
“检查一下。”陈默拔出短矛，示意张卫国警戒。他蹲下身，用钢筋尖端小心地翻动丧尸的尸体。尸体的腐坏程度极高，肌肉如同烂泥，骨骼发黑脆弱。但在脖颈和头颅的伤口处，除了涌出的污血，竟然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尚未完全融化的冰晶碎片！仿佛它的血液和体液，在寒冬中被部分冻结，此刻随着“复苏”正在缓慢解冻！
“妈的…真是冻了一冬又活过来的…”李三心有余悸地咒骂道。
这个发现如同阴云，瞬间笼罩了小队。磨盘峪之行，蒙上了更深的血色阴影。
“提高警惕，继续前进。”陈默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甩掉矛尖上的污血，“目标不变。但记住，从现在起，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唤醒泥里的‘冻尸’！”
小队如同绷紧的弓弦，以更加谨慎的姿态，踩着泥泞湿滑的道路，向着下方死寂的磨盘峪村潜行而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脚下这片正在苏醒的、埋藏着无数死亡种子的土地的深深忌惮。解冻的春天，带来的不只是生机，还有从冻土深处爬出的、更加狰狞的噩梦。
磨盘峪村的破败景象在泥泞中展开。低矮的土坯房大多已经坍塌，茅草屋顶腐烂塌陷，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像死去巨兽的肋骨。未被完全摧毁的几栋砖瓦房也门窗洞开，黑洞洞的窗口如同骷髅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闯入者。村中道路被疯长的野草和倒伏的枯枝占据，融雪汇成的泥水在低洼处形成浑浊的小水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腐气息，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甜腥味，比溪口村更加刺鼻。
“分头搜索，两人一组，保持距离，互相呼应！”陈默压低声音，迅速分配任务，“张叔、李叔一组，搜索村东头那片相对完整的瓦房区。我和林晚，去村子中间那个看起来像小卖部的地方。动作要快，动静要小！发现目标，优先冷兵器解决！遇到危险，立刻发信号！”
命令清晰果断。小队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无声地散入这座死寂的村落废墟。
陈默、林晚警惕地靠近村子中央一栋相对完好的平房。门楣上歪斜地挂着一个褪色的木牌，上面模糊地写着“为民商店”几个字。木门虚掩着，门轴断裂，斜斜地耷拉着。
陈默示意林晚在门外两侧警戒，自己则侧身，用矛尖缓缓顶开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惊心。一股浓烈的霉味混合着过期食品腐败的酸馊气味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踩碎的方便面、空包装袋、破碎的玻璃瓶。陈默的目光迅速扫过，心沉了下去——食物显然早已被洗劫一空。他刚想示意林晚和苏晴进来，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柜台后面角落的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在极其缓慢地蠕动！陈默长矛瞬间指向那个角落！
几乎同时，一个穿着肮脏售货员围裙的身影，极其僵硬地从柜台后的阴影里“站”了起来！它的动作如同生锈的木偶，关节发出滞涩的“咔吧”声。半边脸似乎被什么东西啃噬过，露出森白的颧骨和牙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浑浊发黄，死死地“盯”住了门口的陈默！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在它完全站直并发出更大声响之前，他猛地一个箭步前冲！动作迅捷如猎豹！手中的短矛借助冲势，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向丧尸暴露在外的咽喉！
噗嗤！
矛尖穿透皮肉的感觉异常滞涩，仿佛刺入半冻结的烂泥！阻力比预想中大！黑绿色的粘稠血液并未立刻喷涌，反而如同粘稠的糖浆般缓缓渗出！丧尸的嘶吼被扼在喉咙里，身体剧烈地一晃，但并未立刻倒下！它那只完好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带着狂暴的饥渴，腐烂的爪子竟然猛地抓向陈默刺出的矛杆！
就在这时！
嘣！
弓弦轻响！一道乌光从陈默身侧掠过！
噗！
林晚射出的弩箭精准地钉入了丧尸那只完好的、赤红的眼珠！巨大的冲击力终于让它彻底失去了平衡，仰面栽倒！
陈默立刻跟上，一脚狠狠踩住它的脖颈，手中短矛对准它的太阳穴，狠狠刺下！咔嚓！污血和脑浆溅出，彻底终结了它的“复苏”。
陈默拔出矛，看着矛尖上粘稠的黑绿色污血和夹杂的细微冰晶，脸色凝重：“冻过的…骨头和肉都硬了。”他示意林晚快速搜索店内。
收获寥寥。货架上空空如也，柜台抽屉里只有几枚生锈的硬币和几张早已腐烂的纸钞。唯一有价值的，是在倒塌的货架后面，发现了一小箱蒙着厚厚灰尘的蜡烛，以及几个边缘磕碰变形、但还算完好的不锈钢饭盒。聊胜于无。
村东头，张卫国和李三的搜索也遇到了麻烦。他们搜索的那片瓦房区相对集中。张卫国经验老到，用长矛挑开一扇虚掩的房门，屋内空空荡荡。就在他们准备转向下一家时，李三脚下突然一滑，踩进了一个被枯草掩盖的泥水坑里，发出“噗嗤”一声闷响，同时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哎哟！”
这声音在寂静中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
“吼——！”
“呃啊——！”
几声低沉而充满狂暴气息的嘶吼，猛地从隔壁两栋房子里同时炸响！紧接着，是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和物体被撞倒的哗啦声！
“糟了！”张卫国脸色一变，一把将还在泥坑里挣扎的李三拽起来，“被惊动了！至少三个方向！”
话音未落，隔壁房子的院门被猛地撞开！两个穿着破烂棉袄、身形高大的丧尸嘶吼着冲了出来！它们的动作同样带着解冻后的僵硬感，但速度却丝毫不慢！其中一个脸上冻伤溃烂了一大片，露出暗红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颧骨，显得格外狰狞！另一个则少了半条胳膊，断口处挂着冰碴般的黑绿色粘液！
同时，另一栋房子的窗户被撞碎，一个穿着花布棉袄、动作相对敏捷的老太婆丧尸，直接从窗口爬了出来，腐烂的脸上带着疯狂的饥渴，直扑距离最近的吴磊！
“退后！”张卫国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的钢筋长矛如同出海的蛟龙，带着凌厉的风声，一个标准的横扫千军！
嘭！嘭！
沉重的矛杆狠狠砸在两个冲在最前的高大丧尸胸口！巨大的力量将它们砸得一个趔趄，前冲的势头瞬间受阻！矛杆上传来的反震力让张卫国手臂发麻，心中暗惊：好硬！
张卫国一边奋力格挡着两个高大丧尸的抓挠撕咬，一边大吼，近身缠斗，
另一边那个离李三只有几步之遥、散发着恶臭扑来的老太婆丧尸，发出尖利的嘶吼，腐烂的爪子带着风声抓向李三的面门！
他来不及细想，手中的长矛用尽全力一个突刺！
噗嗤！
矛尖狠狠扎进了老太婆丧尸的肋部！
“操！”李三怒吼着，想拔出长矛，却发现矛尖被腐朽的肋骨卡住了！老太婆丧尸疯狂地扭动着，眼看就要抓住到李三的面门。
砰的一声枪响！张卫国在逼退两个高大丧尸的间隙，抽空开了一枪！子弹精准地贯入老太婆丧尸的后脑！黑绿色的污物爆开！它抽搐着倒下。
“快走！动静太大！会引来更多！”张卫国一边朝扑来的高大丧尸射击，一边厉声吼道。砰砰！两声枪响，一个丧尸眉心中弹倒下，另一个被打中了肩膀，只是晃了晃，依旧嘶吼着扑来！
陈默、林晚听到连续枪声，立刻放弃了搜索，火速赶来支援。
“撤！”陈默看到现场混乱的局面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多嘶吼声，当机立断！此地不宜久留！枪声如同灯塔，会吸引周围所有的“解冻者”！
小队迅速汇合，且战且退。张卫国和陈默死死挡住扑来的丧尸，林晚的弩箭精准地点射着从其他方向冒出来的零星目标。众人踩着泥泞，奋力向村外撤退。身后，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密集，如同被惊醒的蜂巢。
撤退的路线异常艰难。泥泞湿滑的道路严重拖慢了速度。身后，被枪声吸引的丧尸如同跗骨之蛆，从不同的废墟角落、倒塌的院墙后钻出，僵硬而执着地追赶着。它们大多行动迟缓，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数量在不断增加，那股混合着腐朽与饥渴的狂暴气息如同实质般压迫着众人的神经。
“不能走原路！绕道！从北面山坡上去！”张卫国一边用长矛格挡开一个从侧面扑来的、只剩下半边身子的恐怖丧尸，一边嘶声吼道。北面山坡虽然陡峭些，但植被相对稀疏，积雪融化得也更快，泥泞稍好，而且可以避开村中丧尸聚集的大路。
小队立刻转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向村北的山坡。林晚端着复合弓，在颠簸中努力瞄准追得最近的一个丧尸，嘣！弩箭离弦，精准地钉入它的膝盖！丧尸一个趔趄扑倒在地，暂时阻碍了后面追兵的速度。
山坡的坡度加大了体力的消耗。每一次抬腿都异常艰难，冰冷的泥浆灌进鞋里，刺骨锥心。身后的嘶吼声虽然被拉开了一些距离，但并未消失，如同索命的追魂曲。
众人顾不上喘息，互相搀扶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狼狈不堪地冲上了山坡，钻进了相对安全的树林。身后，丧尸的嘶吼声被茂密的林木阻隔，渐渐远去。
直到确认彻底摆脱了追兵，小队才在一片相对干燥的林间空地停下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个人都如同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般，狼狈不堪，惊魂未定。
陈默靠着一棵老松树坐下，左肩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极限拉扯而剧烈疼痛，冷汗浸透了内衫。心中充满了挫败感。磨盘峪之行，不仅一无所获，还差点折损人手，更是彻底暴露了“解冻者”的恐怖。
林晚默默地走到陈默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壶，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陈默接过水壶，冰凉的水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沉重。
“我这里还是有些收获的…种子…种子…”林晚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用破布层层包裹的小包。她颤抖着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小把饱满的、金黄色的麦粒！虽然只有一小把，但在众人眼中却如同稀世珍宝！
“刚才我在一个塌了一半的牲口棚角落里…一个破瓦罐里找到的…就…就这么点…”
看着那捧在污泥中依旧闪烁着生命光泽的金黄麦粒，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希望，如同这捧被污泥包裹的种子，微小，脆弱，沾满了死亡的气息，却在绝境中，顽强地保存了下来。
陈默伸出手，小心地从林晚的手掌中，拈起几颗麦粒。冰冷的、坚硬的颗粒硌着指尖，带着泥土的微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质感。他将这几颗麦粒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刺醒了被挫败和寒意麻痹的神经。
“值了。”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这点种子，就是磨盘峪给咱们的‘见面礼’。”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疲惫而惊魂未定的脸，在张卫国沉稳的注视、林晚担忧的眼神、李三冷静的眉宇间一一停留。
“回堡垒！”陈默撑着树干站起身，左肩的剧痛让他眉头微蹙，但腰背挺得笔直，“把这点‘金子’带回去！今天这趟，没白跑！”
回去的路途更加艰难。体力透支，惊魂未定，还要时刻警惕可能从任何角落钻出的“解冻者”。泥泞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当溪口村堡垒那高大厚实的石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夕阳的余晖正将最后一点温暖的金色涂抹在墙头。那景象，在经历了一天的生死奔逃后，显得如此温暖而神圣。
堡垒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留守的几人看到他们如同泥猴般、带着一身疲惫和伤痕归来，充满了震惊。
“快！快进来！”吴磊连忙侧身让开。
众人围着篝火端详这一小捧种子。
金黄的麦粒在跳动的火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与众人身上的污泥和血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数量确实不多，只有浅浅的一小捧，目测不到半斤。但每一颗都饱满完整，蕴含着生的希望。
“这点种子…太少了。”李三看着那点麦粒，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就算全种下去，又能收多少？还不够塞牙缝的…”
“少，也是种子。”张卫国蹲在火塘边，拿起一颗麦粒，粗糙的手指摩挲着坚硬的外壳，声音沉稳有力，“有种子，就有盼头。总比坐吃等死强。关键是怎么把它变成更多粮食。”
苏晴仔细检查着麦粒：“保存得很好，没有霉变，活性应该不错。现在开春，正是播种的季节。问题是…”她看向陈默，“种在哪？溪口村周围的地，要么被雪水泡烂了，要么长满了荒草灌木，开垦需要时间和人力。而且，种下去，还得守得住，防得了丧尸，防得了鸟兽，更要熬到收获…”
堡垒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这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似乎随时可能被现实的寒风吹灭。
“种在堡垒里！”一直沉默的吴磊突然开口，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堡垒里？”众人愕然。
“对！堡垒里！”吴磊指着院子，“咱们这院子，墙高，地方也不算小。把那些碎石杂草清理掉，把院子里的土翻一遍，不就是现成的‘自留地’？墙高，动物和丧尸翻不进来！只要守好大门，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虽然地方不大，种这点麦子，再种点别的，精耕细作，总比没有强！”
这个想法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对啊！”李三一拍大腿，“院子！我怎么没想到！又安全又方便！浇水也近！”
“院子向阳，土质…虽然贫瘠点，但深翻施肥，应该能行！”王翠花也来了精神。
张卫国点点头：“是个办法。地方是小，但能种一点是一点。关键是安全。”
陈默看着众人眼中重新燃起的亮光，心中迅速盘算着。堡垒的院子大约有七八十平米，除掉必要的通道和堆放柴垛的地方，能开垦出大约三四十平米的土地。这点地，指望养活七个人是痴人说梦，但精心伺候，作为粮食的补充，甚至作为未来扩大种植的“种子田”，意义重大！
“好！”陈默下了决断，“院子，就是咱们的‘保命田’！明天就干！清理院子，深翻土地！这点麦子，一粒都不能浪费！”
“那…肥料呢？”林晚轻声问，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没有肥料，地再安全，也长不出好庄稼。”
肥料…又是一个难题。末世之中，哪里去找化肥？农家肥…堡垒里只有七个人，那点排泄物根本不够。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堡垒外那片被融雪浸泡、散发着腐殖质气息的泥泞土地。那里埋葬着无数的枯枝落叶、腐烂的植物，甚至…还有丧尸的尸体。
“沤肥！”张卫国沉声道，语气带着一种庄稼汉的笃定，“把院子里的杂草、清理出来的烂木头、还有…村外那些烂泥里的腐殖质，都收集起来！挖个坑，一层土一层料，泼上水，盖上土沤着！再加上咱们的…那点东西，一个夏天沤下来，就是上好的绿肥！”
这个带着泥土气息的、最原始也最可行的方案，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没有现代化的工具和肥料，他们就回归最古老的方式，向大地索取生机。
第二天，堡垒里热火朝天。清理院子、深翻冻土、收集沤肥原料…每一项工作都异常繁重。冻土坚硬，需要一镐一镐地刨开。腐殖质泥泞肮脏，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看着那小块被翻整得松软、在初春阳光下散发着泥土芬芳的土地，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干劲。
吴磊将那捧珍贵的麦粒，小心翼翼地浸泡在清水中，进行播种前的催芽。
堡垒的烟囱里，再次升起袅袅的炊烟。铁锅里翻滚的杂粮粥依旧稀薄，但碗底沉浮的金黄玉米粒似乎比往日多了一点点。陈默端起碗，目光越过院墙，投向远处正在消融的南宝山。山巅的雪线又后退了一截，露出下方深灰色的山岩。山风依旧料峭，却已不再刺骨。
寒冬的坚冰正在瓦解，脚下的冻土正在松动。埋藏在泥土深处的，不仅仅是死亡的种子，还有新生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