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宝山堡垒在一队带回车床与希望的短暂振奋后，很快回归了日常的有序节奏。车床的改造方案在吴磊、老葛、大刘的激烈争论中逐渐成型，但需要时间与材料。山坳村的巡逻依旧，训练不曾松懈。
轮换时间到，张卫国率领二队整装待发。成员：王大柱、孙小海、周小山、李铁、老葛。大半个月没有出门了，大家都显得有些兴奋，各自检查着各自的武器，这次的目标：燃油，以及任何可能找到的化工原料。根据赵磊从集市听来的零碎消息和老葛对地图的分析，他们将目标锁定在东南方向，一片靠近旧时工业区边缘、可能存在小型油库或化工原料储存点的地方。
张卫国亲自检查了每一支枪械，每一把刀。他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冷硬，眼神扫过队员：“都打起精神。东南边靠近山区，情况复杂。我们的目标是油和化工料，遇到麻烦，能避则避，不准节外生枝。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但语气中多少带着些外出执行任务的跃跃欲试。
依旧是那两件辆经过孙小海精心保养的皮卡。王大柱像一尊铁塔般坐在副驾，怀里抱着那挺压满子弹的95式步枪，这是队伍最强的火力保障。孙小海负责驾驶，李铁和周小山坐在后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窗外。张卫国和老葛驾驶后车，老葛蜷缩在角落，如同一块沉默的岩石，指引着方向。
车辆驶出山坳，熟悉的景色逐渐被更加荒凉、破败的景象取代。越是靠近曾经的工业区，道路状况越差，巨大的裂缝、坍塌的桥梁迫使车辆不断绕行。
“这鬼地方，像是被犁过一遍又一遍。”孙小海小心地操控着方向盘，避开一个深坑。 “这里以前重车多，道路质量本来也不高。”李铁沉声道。 周小山则像一只警觉的猎犬，不断抽动鼻子，捕捉着风中的信息：“有尸臭……很淡，还有……某种烧焦的木头和……肉味？”他不太确定。
正如周小山所觉，他们开始零星地遇到丧尸。这些丧尸大多残缺不全，行动迟缓，衣衫褴褛，像是被困在此地多年的游魂。皮卡直接撞开，或者由李铁用长矛精准点杀，并未造成多大麻烦。末世六年，零散的丧尸确实已不再是主要威胁。
根据地图指引，他们找到了第一个疑似目标——一个废弃的加油站。结果令人失望，油罐早已被抽空或锈穿，只剩下一点污浊的底油和刺鼻的气味。
“下一个点，七公里外，那个标注为‘第三储备库’的地方。”张卫国展开地图，手指点向一片更偏僻的区域。
车辆继续深入。地势开始起伏，废弃的厂房和管道如同巨兽的尸骸，匍匐在荒草之中。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笼罩着这里。
突然，周小山猛地坐直身体：“停车！” “怎么了？”孙小海下意识踩下刹车。 “有声音……不是风声……”周小山侧耳倾听，脸色凝重，“像是……哭喊？很微弱……”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风中，似乎真的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属于人类的哀鸣和……某种狂乱的嬉笑声？
后车跟停，张卫国下车问清情况，他眉头紧锁。他的原则是不惹麻烦，但这声音透着诡异。 “小心靠近，看看情况。”他最终下令。皮卡熄火，借助地形掩护，缓缓向前爬行。
绕过一片坍塌的围墙，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血液几乎凝固！
那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洼地，曾经可能是个小型车辆调度场。中央燃着一堆肮脏的篝火，火上架着一个用铁桶改装的粗糙烤架，上面穿着大块看不清原貌的肉，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肉香与焦糊的怪异气味。
篝火旁，围着五个形容猥琐、衣衫破烂不堪的男人。他们面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眼神狂乱而麻木，嘴角沾着油渍，正手舞足蹈，发出癫狂的嬉笑和含混不清的呓语。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在场边！
一辆锈迹斑斑、轮胎早已干瘪的破旧大巴车旁，立着一根长长的、削尖了的木杆。木杆顶端，赫然挑着一颗女性的头颅！长发污秽板结，面容因极度痛苦和恐惧而扭曲变形，双眼空洞地望着灰暗的天空，苍白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和撕咬的痕迹……那显然被啃食过！
木杆下方，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女孩，被粗糙的绳索死死捆在大巴车扭曲的车门上。她浑身赤裸，布满污垢、淤青和结痂的伤痕，瘦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种彻底破碎后的死寂，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泪水混合着污物流下，在她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但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极其微弱的、濒死小动物般的呜咽。
此刻，一个身材干瘦、咧着一口大黄牙的食人族，正拿着一把锈迹斑斑、沾满暗红色污垢的砍刀，比划着女孩纤细的胳膊，嘴里嚷嚷着：“……这条胳膊嫩……烤着吃……肯定香！大哥，先砍这条……”
“放屁！大腿肉厚！烤着油多！”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反驳道，伸手就去拉扯女孩的腿。
“扯淡，砍了大腿人就死了，咱们玩啥？玩你吗？”
女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极致的恐惧，但那呜咽声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仿佛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
原来火堆上烤的是人肉？“呕……”老葛第一个忍不住，猛地弯腰干呕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一生沉迷化学公式，何曾见过如此地狱般的场景，其实食物并没有匮乏到要吃人肉的地步，就算是钢铁厂也没有吃人肉，这些人纯属表态。 孙小海死死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握着手枪的手抖得厉害。 周小山眼睛瞬间红了，猎人的本能让他对施暴者燃起滔天怒火，手指紧紧扣住了扳机。 李铁脸色铁青，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无声地拉动了81杠的枪栓。 连一向憨直的王大柱，也瞪大了眼睛，瓮声瓮气地骂了句极脏的粗口，胸膛剧烈起伏。
张卫国……张卫国没有说话。这个经历过尸山血海、见惯了末世残酷的老兵，此刻脸上的肌肉僵硬如石。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食人族，以前都是听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颗高悬的头颅，盯着那个被当成牲畜般对待、即将被分食的女孩，盯着那些癫狂麻木的食人恶魔。
他的原则，他的谨慎，他一切以堡垒生存为优先的考量，在这一刻，被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怒火烧成了灰烬！这不是战斗，这不是掠夺，这是彻头彻尾的、令人发指的邪恶！是人性最深渊的堕落！
“队……队长？”孙小海声音发颤地看向张卫国。
张卫国缓缓转过头，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里面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一个不留。”
命令即出，杀戮骤起！
根本无需战术安排，极致的愤怒赋予了战士们最高的效率！
“砰！” 李铁手中的81杠率先发出怒吼！子弹精准地钻进那个拿着砍刀、正准备下手的干瘦食人族的太阳穴！红白之物瞬间爆开！
几乎同时！ “嗖！” 周小山也一颗子弹打碎了那个拉扯女孩大腿的壮汉咽喉！他捂着脖子，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难以置信地栽倒在地，如虾仁一样不停抽搐！
“操你妈的畜生！”王大柱咆哮着从草丛中站起，95式步枪喷吐出愤怒的火舌！“哒哒哒！哒哒哒！”子弹如同暴雨般泼向剩下的三个食人族！
那三个食人族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他们的狂乱变成了惊恐，试图寻找武器或掩体。但太晚了！
张卫国已经暴跳如雷的冲到近前，他一个横扫扫倒一个矮壮食人族，然后顺势转身刺出钢筋长矛，贯穿一个食人族的右胸，将其钉倒在地，92式手枪连续速射！“砰！砰！砰！砰砰砰”，毫不犹豫的清空了弹夹，将最后一个还在愣神的食人族头部击得粉碎。
被扫倒的食人族反应过来，只剩他一人的情况下也是悍不畏死，嚎叫着举起一把消防斧冲过来，被孙小海用散弹枪一枪轰在胸口，巨大的威力几乎将他上半身打烂！
枪声还在远处的山谷回响，战斗在短短十几秒内结束。3个食人族全部毙命，死状凄惨。地上还活着的一个食人族捂着右胸不断呻吟，一个捂住咽喉不断呛出粉红色的血沫，身体也从挣扎变成了颤抖。洼地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那令人作呕的烤肉味和浓郁的血腥味。
寂静再次降临，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王大柱依旧喘着粗气，对着穿胸而过的食人族又狠狠踹了几脚。李铁和周小山迅速持枪警戒四周，确保没有其他威胁。
张卫国收起手枪，脚踩着那个食人族的胸口拔出钢筋长矛，快步走向那辆大巴车。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越靠近，那股浓烈的血腥和腐败味越是刺鼻。高悬的头颅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一切。
他走到女孩面前。女孩似乎被枪声和杀戮彻底吓傻了，或者说，她早已麻木。她依旧保持着被捆绑的姿势，赤裸的身体在微凉的空气中微微颤抖，空洞的眼神茫然地看着前方。
她现在真的如同动物一样，制造不杀她，做什么都可以。感到有人走到近前，女孩甚至微微的分开了双腿。
张卫国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中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尽可能轻柔地披在女孩身上，遮住那些不堪入目的伤痕和污秽。
女孩没有任何反应，任由他摆布。
“别怕……孩子，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张卫国的声音出奇地沙哑和温和，与他刚才下令格杀时的冰冷判若两人。他拔出匕首，小心地割断捆缚她的绳索。
绳索割断，女孩却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下滑倒。张卫国一把扶住她，女孩轻得如同羽毛，在他臂弯里瑟瑟发抖，像一只受尽折磨的小猫。
“老葛！过来看看！”张卫国吼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吓人。
老葛强忍着不适，踉跄着跑过来。作为团队里除了苏晴外最有医疗知识的人，他检查了一下女孩的状况，脸色更加难看：“极度虚弱，脱水，营养不良，多处外伤和……和撕裂伤……需要立刻补充水分和保暖，伤口必须处理，不然会感染…最重要的是…精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这…没任何反应啊…”
“王八蛋！”旁边的王大柱又骂了一句，眼睛通红。
张卫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小山，警戒！大柱，清理一下现场，那个畜牲，别杀他，打断双腿，让他在这里喂狼！”
队员们忍着强烈的心理不适，开始行动。王大柱用工兵铲挖坑，将那颗头颅（可能是女孩的妈妈）草草掩埋，算是给了死者一点基本的尊严。那烤架上的肉块，无人敢去看那究竟是什么，被王大柱远远扔进废墟深处。
李铁和孙小海搜索了食人族的“营地”——那辆破大巴。里面肮脏不堪，堆满了人骨、破烂和发霉的食物残渣，如同一个恶臭的巢穴。除了几把破烂武器和一点发霉的饼干，一无所获。
“队长！有发现！”正在外围搜索的周小山突然喊道。
众人循声跑去，就在洼地边缘，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后面，竟然隐藏着一个锈迹斑斑，但结构大体完好的卧式车载储油罐！看规格，应该是以前给大型机械或车队移动加油用的，容量不小，大概能装一两吨油。它被遗弃在这里，显然食人族根本不知道它的价值，或者无法利用。
油罐是空的，接口处锈死，但罐体没有明显破损。 “妈的，总算有点像样的收获！”孙小海检查了一下，“拖回去，清理修复一下，以后咱们就有移动油罐了！”
这发现冲淡了一些之前的压抑和恶心。至少，这趟冒险没有完全白费。
张卫国抱着那个几乎昏厥的女孩回到皮卡后座，用毯子将她紧紧裹住，一点点给她喂水。女孩起初极其抗拒，但在张卫国笨拙却耐心的安抚下，终于小口小口地吞咽起来。
返程的路上，车厢内异常沉默。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地狱般景象带来的冲击中。老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原，眼神空洞，仿佛世界观受到了颠覆性冲击。连最活跃的孙小海也紧紧闭着嘴。
只有那个女孩，两眼空洞，不时发出模糊的呓语和抽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