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秩序团的技术核心，吴工。
同样戴着眼镜的吴磊见到这位老者，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眼中闪过一丝见到同类的光芒，主动上前两步。
吴工没有多余的寒暄，甚至没怎么打量周围环境，直接走到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前，打开那个沉甸甸的金属工具箱。里面并非寻常工具，而是一叠用防水油布和塑料膜层层包裹的纸质文件，以及几个用软布垫着、擦拭得锃亮的精巧金属部件。
“无烟火药配方和生产工艺详解。”吴工拿起那叠文件，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实验室里讲解一个普通实验，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基于硝酸纤维素和硝化甘油的改良型双基发射药。我根据末世后大概率能获取或替代的原料来源，重新调整并优化了制备工艺流程和参数。最终产品的能量纯度和燃烧均匀性可能比不上末世前最顶尖的军工品，但足够安全、稳定，性能完全满足步枪子弹发射的需求，膛压曲线也比较平滑。”
他翻到其中关键的一页，指着上面工整的手绘化学方程式、反应流程图和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整个工艺最难、也最危险的是硝化步骤。我这里的关键改良在于——”他的手指点在一处注解上，“用草木灰经过提纯后的碳酸钾溶液，部分替代纯净的碳酸钠作为稳定剂和PH调节剂参与后处理。这样做的代价是能量密度会损失大约百分之五到八，但好处是大大提高了生产过程的安全性，特别是对温度控制的容错率提升了不少，更适合在缺乏精密温控设备的小规模、间歇性生产环境下操作。”
吴磊接过文件，迫不及待地迅速浏览起来。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急促。这份技术资料之详尽、完整，远远超出了他最乐观的预期。它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配方列表，更像是一本完整的、从入门到精通的实操教科书！从原料（棉花、木材、甚至某些富含纤维素的植物）的预处理和精制，到硝化反应所需的浓硝酸、浓硫酸的获取、提纯、安全配比，再到硝化过程的每一步温度控制、时间掌控、搅拌方式、中途检测方法；从产物的洗涤、稳定化处理，到最后的混合、塑化、切粒、干燥、筛分……每一步都有极其精确的数据范围、操作要点、现象描述，甚至还有针对常见失败情况（如颜色异常、燃速不稳、易吸湿等）的故障排除指南和原因分析。旁边甚至用蝇头小楷标注了替代方案和风险提示。
“这些是……”吴工又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几个金属部件——一组闪着冷光的、精度极高的弹头冲压模具（包含不同重量弹头的型号）、一个小巧但结构复杂的铅芯弹头铸造模、还有一个手动操作的弹壳整形复口器，“复装子弹最核心、也最难自制的模具部分。只要你们有合适的压力机——我听说你们从工业园弄到过小型台式冲床——配合这些模具，就能比较规范地复装出可供实用的7.62毫米步枪弹和5.8毫米手枪弹。以这些模具的精度，配合合理的装药量，复装出来的子弹，保证两百米内的射击精度和杀伤力没有问题，足够应对大多数交战场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吴磊激动而专注的脸，也瞥了眼周围神情肃穆的南宝山其他成员，一直平静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这些东西的价值和敏感性，我想不需要我多言。它们对我们秩序团意味着什么，你们应该很清楚。教官同意把它们交给你们，是破例中的破例，是承担了很大内部压力和长远风险的。”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这份信任沉重无比，别辜负它，更别在将来用它调转枪口对准给予者。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微妙而凝重，仿佛连空气都粘稠了几分。技术资料的交接，其象征意义和实际影响，远比交付几十支枪、几千发子弹要深远得多。这不仅仅是物资的转移，更是潜在实力的重新分配，是打破某种垄断的开始。
陈默迎着吴工审视的目光，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说道：“请吴工放心，也请务必转告刘教官。南宝山上下，铭记这份信任和厚赠。这些东西，只会被用于武装我们自己，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掠食者’，以及任何未来威胁我们共同生存的敌人。南宝山或许势弱，但说话算话，一诺千金。”
吴工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判断这话的真诚度。片刻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仔细地将工具箱合上，拎起来，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回了卡车。郑岩见所有交接完成，也不多停留，带着秩序团的人驾车缓缓驶离了山坳。
沉重的堡垒大门缓缓合拢，将崭新的装备、珍贵的技术资料，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沉甸甸的责任与风险，一并关在了这相对安全的壁垒之内。
当天下午，堡垒内部那个由原本储物间清理出来、临时划分的“技术工坊”里，气氛既兴奋如火，又紧张如弦。窗户被厚布遮住，里面开灯提供照明。
吴磊将那份珍贵无比、还带着油墨和旧纸张气味的配方副本，小心翼翼地摊在唯一一张平整的工作台上。老葛、大刘和小孙立刻围了上来，三颗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眼睛都死死地盯着那些手绘的图表、复杂的化学式和密密麻麻的注解文字，仿佛在瞻仰圣物。
老葛第一个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压抑而变得异常沙哑，手指颤抖着指向配方中关于硝化棉制备的部分：“硝化棉……核心原料……用精制棉绒或优质木浆……浸泡在特定比例的浓硝酸和浓硫酸混合液中……看这里，控温是关键！必须维持在二十到二十五度以下，绝对不能超过三十度……这步骤是生死线，温度一旦失控，瞬间就会……”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出那个词，但所有人都明白——爆炸。
大刘的注意力则更多地放在与设备结合的部分，他指着复装模具的示意图和配套的文字说明：“弹壳整形复口器，需要配合至少五吨以上的压力机使用……我们的手动冲床最大压力估计只有三吨，而且行程和精度不够，必须改造加固。小孙，立刻记下来：第一，需要设计加工一个专用的、高强度的适配夹具，把弹壳固定住；第二，冲头可能需要重新淬火，甚至换更好的材料；第三，底座要加厚，防止变形……”
“师傅，还有这个大问题，”小孙指着弹头铸造模的剖面图，眉头紧锁，“铅芯加铜被甲……我们上哪儿找延展性那么好、又能做成薄片的铜材？罐头盒的马口铁皮太软，而且不均匀，做被甲肯定不行……”
“用替代材料，动脑子！”吴磊已经完全进入了技术攻关的忘我状态，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纯度高的铜一时找不到，但我们可以试试回收融化一些现有的黄铜零件！老葛，你记不记得，去年秋天我们从北边那个废弃的工业园里，不是拖回来一批报废的液压阀和仪表接头吗？我检查过，很多都是H59甚至H62的黄铜，含铜量不低，延展性和强度应该够用，至少比铁皮强百倍！我们需要先做个小型熔炼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