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让那个系统把她关进茧里,他要助她寻到亲人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
单一睁开眼,正要动身去找人,不远处却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人正围着一个洞口,指指点点。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从洞口的阴影中爬出来,只见他衣服破破烂烂,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污,头发乱得像杂草。
他拄着一柄古剑,剑身黯淡无光,符文几乎看不见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伤痕的脸。
看清那人的面容,单一惊讶不已。
九炎?!
这个年轻的道士,依旧清瘦而挺拔,即便受了伤,眼神和他第一次见时一样锐利如剑。
单一冲过去扶住他。
九炎抬起头,眯着眼看着他,认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时渺的朋友?在火星上见过的……单一?”
“是。”单一扶着他坐下来,从背包里掏出水壶递给他,“你怎么伤成这样?”
九炎灌了几口水,抹了抹嘴。
“s博士把我传送到了这里,他遵守了承诺,但传送点出了问题,我直接掉进了系统的巡逻区。被追杀了三天,才找到地下世界的入口。”
“你看见时渺了吗?”单一关切地问。
九炎摇了摇头。“我正想问你,她不是先来琉璃国了吗?你没见到她?”
单一把琉璃国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九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撑着驱邪剑站起来走到洞口边,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岩层遮挡的现实。
“单一,你打算怎么办?”九炎问。
“潜进王宫,查系统的人口休眠数据,看时渺在不在名单上。”
“如果她在呢?”
“把她救出来。”
九炎看着他,看着他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那道不肯熄灭的光,忽然笑了一下。
“我跟你去。”
单一转头看着他。“你的伤......”
“死不了。”九炎握紧驱邪剑,暗淡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她是我师妹,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那个鬼地方。”
简单的分析了一下地形和王宫的情况后,两人拟定了攻略,然后沿着地下城的通道,朝王宫的方向走。
地下城比表面看起来大得多,通道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有些地方有人居住,但有相当大的地方荒废了,堆满了垃圾和废弃的设备。
九炎一边走一边咳嗽,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却不肯停歇,步伐稳健。
单一走在他旁边,速度不快,配合着他的节奏。
“九炎,你在s博士那里经历了什么?”单一好奇。
“他让我去一个废弃的研究站,取他丢失的研究数据和万能钥匙碎片,我帮他拿到了。他遵守承诺,把我传送到了这里。”他顿了顿,“但传送前,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个世界的真相,比你知道的更加残酷。”
单一步履不停地往前。“我见过残酷是怎么样子的。”
九炎不是太了解单一的经历,但从他那么充满苍桑的眼睛里,他读懂了一些复杂而无奈的情绪。
他缓缓民合双唇,不再说话。
两人在地下通道里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前方出现了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门,门上有电子锁,但早已损坏,线路裸露,火花时不时闪烁一下。
单一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道两侧是高墙,墙头拉着铁丝网。
“王宫在后边。”单一辨认了一下方向,“要从侧门进去。”
两人沿着巷道快速移动,躲过几队巡逻的机器杀手。
那些机器人比火星上的更加先进,银白色的外壳,流线型的身体,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贯整个“脸”的光学镜头。
镜头闪着红光,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它们在街道上巡逻,步伐整齐,动作机械。
九炎贴着墙壁,等一队机器人过去,才低声说:“数量比我想象的多。”
“系统把整座城市都改造成了它的领地。”单一说,“王宫是核心,守卫最森严。”
“你有计划吗?”
“从侧门进,穿过花园,从密道进入主殿。密道是我小时候发现的,系统未必知道。”
九炎看着他。“你还记得路?”
“记得。”
两人等到天色渐渐暗下来后,这才从开始行动。
通往宫殿深处的大门虚掩着,没有上锁,守卫正好刚换班,有一瞬间的空隙。
单一逮准时机闪身进去,九炎紧跟其后。
昔日美丽的花园彻底荒废了。
曾经姹紫嫣红的花圃,如今只剩枯枝败叶。喷泉池干涸了,池底堆满了落叶和灰尘。
小径的石板缝里长出了野草,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小树。
他们穿过花园,来到主殿的后墙。
单一说的那个童年密道入口藏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面,他拨开枯枝,露出一扇暗门。
门很小,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两人陆续钻了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墙壁上还有他小时候刻的字,他的名字和一些心情的语录,刻得歪歪扭扭的。
通道的尽头是主殿的地下室。
推开暗门,单一隐约听见了声响。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说话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无数台机器同时运转。
他探出头,发现地下室没有守卫,只有一排排巨大的圆柱形舱体,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像一片金属森林。
透明的舱体里面灌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悬浮着一个个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口鼻上戴着呼吸面罩,身上连接着无数细如发丝的管线的人。
这就是老人口中提到的‘茧’。
九炎走到最近的茧前,看着里面沉睡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黑发女人,面容姣好,穿着白色的长袍,像一具安详的尸体。
“他们都还活着?”
“是的,还活着。”单一低声回应,“系统在催动他们制造梦境,梦产生的情绪能量是系统运转的燃料。”
九炎眉头深锁。
他想起s博士说那句话,当时以为对方是在故弄玄虚。
当他见识到这眼前这一片金属森林时,对那句话深有感触。
琉璃城绝大部分的人被关在这‘茧’里,像牲畜一样饲养着,他们的梦被榨取,他们的情绪被消耗,他们的意识被囚禁在一个虚假的、永远无法醒来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