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丞极番外:尘烬无归,孤影承霜
妖都的雨,总是带着入骨的湿冷,缠缠绵绵落满忘忧楼的飞檐,将整座楼阁浸在一片氤氲的雾气里。
君丞极立在廖烟阁的窗边,黑袍曳地,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指尖摩挲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册,书页早已被岁月磨得发软,封面上《东瀛术集》四个字,却依旧清晰得刺眼。
楼下是妖都熙攘的众生,人声鼎沸,烟火缭绕,明明是万般热闹的景象,却半点也透不进这座孤寂了千万年的楼阁,更照不进他早已凉透的心底。
他活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记不清年岁。
从有记忆起,便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的铁链紧紧束缚着他的四肢,嵌进皮肉,磨出血骨,暗无天日的囚笼里,只有铁链碰撞发出的叮当声,陪着他熬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晨昏。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何处来,为何会被囚禁于此,只知道自己身躯里流淌着两股相悖的力量,一半是神族的清润,一半是妖族的暴戾,两股力量日夜撕扯,让他自幼便承受着蚀骨的痛楚,也让他成了天地间不容的异类。
他曾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困在那片黑暗里,直至魂飞魄散,直至彻底消亡。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男人身着鎏金帝袍,周身自带温润的威压,是妖界至高无上的初代尊皇。他踏入囚笼的那一刻,周身的光,驱散了周遭所有的黑暗,也照亮了君丞极蜷缩的小小身躯。
男人会温柔地唤他“幺儿”,会给他带来香甜的糖饼蜜饯,会带来各种精巧好玩的小玩意儿,会耐心地陪他说话,抚平他因常年孤寂而生出的怯懦。那是君丞极漫长岁月里,从未感受过的温暖,像一缕暖阳,照进了他死寂的心底,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世间除了冰冷铁链,还有这般温情。
后来,男人为他建了一座楼,取名忘忧,说希望他往后余生,忘却所有忧愁,永远开心安乐。
他把君丞极安置在忘忧楼最高处的廖烟阁,那里是整个妖都离阳光最近的地方,推开窗,便能俯瞰整个妖界众生,能看见朝霞漫天,能望见落日余晖。君丞极至今都记得,第一次踏入廖烟阁,沐浴在阳光下的感觉,温暖得让他想要落泪。
他对这个给了他光明、给了他温暖、给了他名字的男人,孺慕之情深入骨髓,满心都是依赖与信任。他将男人视作这世间唯一的亲人,视作自己的救赎,心甘情愿地守在忘忧楼,守着男人给的一方方寸之地,等着他一次次前来,等着那一声温柔的“幺儿”。
男人说,他生来便该肩负责任,要做妖界的守护者,护这妖界万世安宁,护皇族血脉绵延。
于是,在他成年那日,男人郑重地为他取名丞极。
“古者天子必有四邻:前曰疑,后曰丞,左曰辅,右曰弼。从今往后,你就唤作丞极,做妖界最高的守护者。”
男人的声音温和却郑重,字字句句,都刻进了君丞极的心底。他不懂那些复杂的道理,只知道这是男人给他的名字,是他赋予自己的身份,他便拼尽全力,也要做到。他收下了大司仪之位,接过了守护妖界的重任,从此黑袍加身,隐于忘忧楼,不问世事纷争,只一心履行承诺,守着男人的江山,守着他的妖界。
那时的他,满心都是赤诚,以为只要自己忠心守护,便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便能一直守着自己的救赎,守着这世间唯一对他好的人。
他从未怀疑过男人分毫,即便男人渐渐忙碌,来看他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他始终被局限在忘忧楼,不得随意外出,他也从未有过怨言。他乖乖待在廖烟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着男人归来,等着那一声久违的“幺儿”。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日,男人面色苍白地来到廖烟阁,周身气息虚弱,连站着都微微摇晃。
他最后一次抱了抱君丞极,抱得极紧,紧到让君丞极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恐慌,那种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慌,攥得他心口生疼。男人叮嘱他,待晨曦第一缕阳光照进廖烟阁,困住他的结界便会消散,往后他可以走出忘忧楼,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说完,男人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再未回头。
君丞极追了出去,却被结界狠狠弹开,重重摔在地上,皮肉的疼,远不及心底的恐慌。他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像个无助的孩童,往常只要他一哭,男人便会立刻折返,将他拥入怀中,轻声安抚。
可那一次,无论他哭得多么撕心裂肺,无论他怎么呼唤,那个温柔唤他幺儿的男人,再也没有回来。
他熬过了漫长的一夜,终于等到晨曦破晓,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棂,洒进廖烟阁,困住他多年的结界,瞬间消散。
他迫不及待地冲出忘忧楼,在妖都的大街小巷疯狂奔跑,想要找到那个男人。可他这才惊觉,自己除了“幺儿”这个称呼,对男人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名讳,不知道他的居所,不知道他的身份,甚至不知道,该往何处去寻。
直到妖都的钟声接连响起,响彻天地,街上所有生灵尽数跪地,一片哀恸。
他才知道,那个给了他一切的男人,妖界初代尊皇,在结界消散的那一刻,永远离开了人世。
他被接入皇宫,看着那个他满心依赖、视作救赎的男人,静静躺在灵柩之中,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温柔唤他幺儿,再也不会给他带来香甜的糖饼。
那天,他躲在宫门之后,看着满宫的哀恸,看着男人身边围绕着他的妻儿族人,看着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才忽然明白,男人有自己的亲人,有自己的子嗣,有整个妖界的子民,他从来都不缺自己这一个毫无名分的牵挂。
而自己,不过是他漫长岁月里,随手救下的一个异类,一个他用来守护妖界的棋子。
可即便如此,君丞极依旧守着男人的承诺,兢兢业业,做他的妖界大司仪,做妖界最高的守护者。
他留在了忘忧楼,留在了这个男人为他建造的安乐窝,一守,就是千万年。
岁月流转,初代尊皇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妖界的皇位更迭了一代又一代,身边的生灵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他,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容颜未改,孤寂依旧。他送走了一代又一代尊皇,见证了妖界的兴衰起落,始终坚守在忘忧楼,守着那份早已逝去的温暖,守着心底唯一的执念。
后来,新任尊皇忌惮他的力量,又对他百般不敬,为了牵制他,将两个少年送到了他身边,便是乔泽与堂语。
彼时的乔泽,爱酒成痴,爽朗洒脱;堂语,温润谦和,心思细腻。两个少年满身少年意气,干净纯粹,打破了忘忧楼千万年的沉寂,给君丞极孤寂的生活,带来了一丝久违的生机。
君丞极活了千万年,从未有过朋友,从未有过可以并肩而立的人。他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黑暗与孤寂,可面对两个少年满心纯粹的亲近,他那颗冰封的心,终究还是渐渐融化了。
他开始接纳他们的存在,允许他们踏入廖烟阁,允许他们在自己面前嬉笑打闹。
乔泽会四处搜罗各种奇闻杂书,送给不喜喧闹的君丞极;会酿出最好的美酒,第一时间送到忘忧楼,与他共饮。堂语会细心打理廖烟阁的一切,会在他被体内两股力量撕扯痛苦时,默默守在一旁,为他递上温茶,轻声安抚。
他们会陪着他看朝霞落日,陪着他听风雨落檐,陪着他度过一个又一个孤寂的日夜。他们从不嫌弃他性格孤僻、沉默寡言,从不因他半神半妖的身份而疏离他,真心实意地将他当作挚友,当作亲人。
君丞极格外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
他将两人视作此生唯一的挚友,倾尽自己所有,对他们掏心掏肺,毫无保留。他会用自己的力量,护他们周全,帮他们化解族中的刁难,教他们修行之法,把自己千万年的阅历,尽数传授给他们。
在他心里,乔泽和堂语,是除了初代尊皇之外,唯一能让他感受到温暖的人,是他在这世间,仅剩的牵挂。他曾以为,往后余生,有这两个挚友相伴,即便依旧孤身守着忘忧楼,也不再那么难熬。
他甚至暗自庆幸,自己漫长的孤寂岁月里,终究还是遇上了可以交心之人。
只可惜,这份短暂的温暖,终究还是碎了,碎得彻底,碎得让他万念俱灰。
新任尊皇野心勃勃,好大喜功,一心想要扩张势力,挑起战乱,违背了初代尊皇守护妖界安宁的初衷。君丞极身为大司仪,屡次出言劝阻,渐渐引得尊皇愈发不满,愈发忌惮他手中的力量,欲除之而后快。
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悄然降临。
那一夜,忘忧楼被重兵围堵,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尊皇以谋逆之罪,下令捉拿他,而所谓的证据,正是乔泽送给他的那本《东瀛术集》,一本记载着禁术的杂书。更让他心寒的是,站在尊皇身边,指证他谋逆的人,竟是他倾尽真心相待的乔泽与堂语。
那一刻,君丞极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心底凉透到四肢百骸。
他看着昔日与他把酒言欢、亲密无间的挚友,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看着他们背叛的模样,只觉得无比荒唐。他一生赤诚,守了一辈子妖界,护了一辈子执念,掏心掏肺对待身边之人,到头来,却落得一个被挚友背叛、被冠上谋逆罪名的下场。
他没有反抗,也无从反抗。
他始终记得初代尊皇的嘱托,要守护妖界,守护皇族,他不能手染皇族之血,不能违背自己的承诺。
他被押至明德殿,站在冰冷的大殿中央,听着尊皇的指控,看着昔日挚友的背叛,满心都是悲凉与嘲讽。尊皇的话语,像一把把利刃,狠狠刺穿他的心脏,将他所有的执念与信仰,彻底击碎。
尊皇疯狂地嘶吼,揭露了他深埋千万年的身世,揭露了初代尊皇瞒了他一生的真相。
原来,他并非被随手救下的孤苦异类,他的母亲是神族,父亲是妖族,他是天地间不容的半神半妖。而初代尊皇,并非他的救赎,而是他的仇人。当年,正是初代尊皇亲手杀了他的母亲,将尚在襁褓中的他囚禁起来,不过是为了利用他体内两股相悖的强大力量,让他成为妖界最强大的守门人,守护妖界安危。
原来,那所谓的温暖,所谓的救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原来,他守了千万年的信仰,敬了千万年的恩人,不过是将他视作一枚棋子,一个守护妖界的工具。
而初代尊皇临终前留下的遗言,更是残忍至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万世囚之,不可轻信。
何其可笑,何其悲凉。
他认贼作父千万年,守着一份虚假的温暖,坚守着一个荒唐的承诺,倾尽一生,守护着仇人留下的江山,守护着仇人的后人,到头来,却被彻底背叛,被狠狠践踏,被扒开所有的伤疤,被揭开所有的谎言。
信仰崩塌,挚友反目,恩仇颠倒,世间所有的痛苦,在一日之间,尽数压在他的身上。
他看着眼前道貌岸然的尊皇,看着背叛自己的挚友,只觉得这世间万物,都无比讽刺。他守了千万年的妖界,护了千万年的皇族,没有一个人真正善待他,没有一个人真心对待他,他始终都是那个被遗弃、被利用、被背叛的孤家寡人。
尊皇的羞辱与逼迫,挚友的背叛与沉默,身世的残忍与不堪,信仰的崩塌与毁灭,彻底压垮了君丞极。
他心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恨意。
既然这世间待他如此不公,既然所有的温暖都是假象,既然他一生赤诚换来的皆是背叛,那他便不再做那个隐忍克制、坚守承诺的妖界守护者。
他要复仇,要让所有欺骗他、背叛他、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为了挣脱束缚,为了重获新生,他毅然选择自断一臂,以自身精血为引,毁去身上初代尊皇种下的禁制,在一片围剿之中,杀出一条血路,逃离了那个囚禁他千万年、也给过他短暂幻想的妖都。
断臂之痛,痛彻心扉,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看着自己断裂的手臂,看着满地鲜血,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满心的死寂与狠戾。从自断一臂的那一刻起,世间再无妖界大司仪君丞极,再无那个守着温暖、心怀赤诚的幺儿,只剩下一个满心仇恨、隐于黑暗的复仇者。
他躲在暗处,养伤蓄力,看着妖都因他的逃离而流言四起,看着尊皇愈发暴戾,看着乔泽与堂语在皇族之中,步步为营。
他没有立刻复仇,而是蛰伏在黑暗之中,冷眼旁观这世间的一切。
他看着初代尊皇的后人君旭登基,看着那个与初代尊皇有着几分相似容颜,却全然不同心性的少年,执掌妖界;看着君旭与那个名叫林喵的凡间女子相遇相知,看着他们彼此守护,看着他们拥有着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温情与幸福。
君旭拥有着他梦寐以求的一切——真心相待的爱人,稳固的江山,纯粹的情谊,不用被利用,不用被背叛,不用在黑暗中独自挣扎。
而林喵,那个平凡又温暖的凡间女子,被君旭捧在手心,被爱意包裹,活得肆意而明亮,那是君丞极一生都未曾触及过的美好。
他也曾心生嫉妒,也曾想过要摧毁这份美好,凭什么他一生孤寂、受尽苦楚,而他们却能拥有圆满与幸福。
可每当看着君旭与林喵彼此守护的模样,看着他们坚守本心、善待世间生灵的模样,他又想起了那个被谎言包裹的年少时光,想起了那短暂的、虚假的温暖。
他这一生,被利用,被背叛,被辜负,活在黑暗与仇恨之中,半生都在执念里挣扎,从未真正活过,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温暖与爱意。
他恨初代尊皇的欺骗,恨尊皇的残忍,恨乔泽与堂语的背叛,更恨自己的天真与赤诚。
千万年的孤寂,千万年的执念,千万年的恨意,在一次次冷眼旁观中,在一次次心底挣扎中,渐渐消磨。
他看着君旭守住了妖界安宁,看着妖界万灵安居乐业,看着忘忧楼依旧矗立在妖都,看着廖烟阁的阳光,依旧每日升起。
他忽然明白,自己坚守千万年的守护初心,其实从未真正磨灭。他恨的,从来不是妖界,而是那些欺骗与背叛;他执念的,从来不是复仇,而是那份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温暖与真心。
如今,妖界安宁,初代尊皇的江山得以稳固,他当年承诺的守护,终究还是做到了。
至于那些仇恨,那些背叛,那些伤痛,纠缠了半生,终究也累了。
他独自回到妖都,再次站在忘忧楼之下,楼阁依旧,阳光依旧,只是物是人非,再无归处。
他没有踏入廖烟阁,只是立在楼下,静静地看着这座承载了他一生悲欢、一生执念的楼阁,看了很久很久。
兜帽下的眼眸,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狠戾与疯狂,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他这一生,生于黑暗,被囚于黑暗,被谎言救赎,又被背叛推入深渊,半生执念,半生孤寂,半生仇恨,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他从未拥有过真心,从未拥有过温暖,从未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归宿。
乔泽与堂语终究是愧对他,在他离开后,屡屡暗中对抗尊皇,为自己的背叛付出了代价,最终落得凄惨下场;残暴的尊皇,也被推翻,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已得到报应。
恩怨两清,爱恨归零。
他不再执着于复仇,不再执着于过往的伤痛,也不再执着于那份虚假的温暖。
这世间,于他而言,早已没有牵挂,没有留恋,没有归处。
妖都的雨,又落了起来,湿冷的雨丝打在他的黑袍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君丞极缓缓转身,没有再看忘忧楼一眼,一步步走入妖都的烟雨之中,走向无人知晓的远方。
他不再是妖界大司仪,不再是复仇者,只是一个孑然一身、历经半生风霜的孤影。
往后,他将隐于天地之间,远离妖都的纷争,远离所有的恩恩怨怨,不再守护,不再执念,不再爱恨。
从此,山河辽阔,人间烟火,再无君丞极的归处; 从此,尘烬散尽,孤影承霜,半生过往,皆付云烟。
他生于黑暗,归于孤寂,半生执念,终得释然,只留一段无人知晓的悲凉,藏在忘忧楼的风雨里,藏在妖都的岁月中,再不被人提及,再不被人忆起。
妖都的烟雨漫过肩头,君丞极缓步走出城门,断臂处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却早已不及心底麻木。他抬手摘下压了千万年的兜帽,露出那张清冷孤寂的脸,眉眼间再无半分戾气,只剩历经沧桑的淡然。
风卷起他染了雨雾的黑袍,拂过空荡荡的袖管,他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妖都,忘忧楼的飞檐隐在烟雨里,终究成了过往。那些囚笼的冰冷、初代尊皇虚假的温柔、乔泽与堂语背叛的眼神、自断手臂的剧痛,在这一刻,都随着风雨慢慢散去。
他从袖中取出那本泛黄的《东瀛术集》,指尖轻轻抚过封面,随即抬手,将书册抛入风雨之中。纸页被雨水打湿,随风飘散,如同他半生的执念,尽数撕碎,不留分毫。
这世间,他守过,恨过,痛过,也挣扎过。如今恩怨了结,再无牵绊。
他不再回头,一步一步踏入茫茫山野,远离仙凡两界的纷争。往后,闲云野鹤,朝饮晨露,暮宿山林,不再做谁的守护者,不再做谁的棋子,只做孑然一身的君丞极。
岁月悠长,再无人记得妖都曾有位大司仪,藏着半生悲凉,守着一场空梦。唯有山间清风,林间月色,陪着他,抚平所有伤痛,终得余生安稳,再无孤寂,再无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