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蕊似乎用光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她微垂着眉,极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同时,她也不敢看闻祁年,她在担心。
她应该担心的,世上没有后悔药,说出的话覆水难收。
“徐蕊。”
这是闻祁年第一次这样叫她。
自从进入闻氏,成为他的秘书。
她的名字便只是“徐秘书”。
徐蕊抬眸,闻祁年也看着她。
他十指交握,嗓音低沉平静,“你知道今天的行为,越界了吗?”
语气平静得仿佛一位导师在跟自己的学生对话,“你知道你这次的论文,写错了吗?”
徐蕊直视闻祁年,无声点头。
她让闻祁年考虑其他人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可能连留在闻祁年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但徐蕊并非为自己,她怎么可能痴心妄想到这种地步。
如果闻祁年真想对她有什么,就不会这么多年一点表示都没有。
闻氏的掌舵人,日后是必定要联姻的。
可林听雨,让一切计划都落空了。
徐蕊替闻祁年不值,她私心希望除了林听雨,可以是任何其他女人。
任何一位不会成为他软肋的女人。
可闻祁年,想要的只是林听雨。
他甚至说想和她结婚,徐蕊替他不值得,替他难过,可闻祁年显然不稀罕。
闻祁年是个很好的老板,这点徐蕊明白。
她甚至觉得,闻祁年已经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感情。
他刻意保持距离,这种距离在林听雨出现之后,变本加厉。
要不是顾念徐蕊在他身边多年。
调任便是早晚的事情。
今天,徐蕊把这个机会送到了闻祁年的手上,辞退也好,调离也罢。
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倒不如撑自己一把,无论闻祁年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她都接受。
办公室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徐蕊安安静静的站着,等待闻祁年的示下。
他如果开口让她走,她便走。
可闻祁年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到底念了旧情。
徐蕊松了口气,她不用离开他,但同时,她也是失落的。
她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暗恋撕开一角给他看,可闻祁年又悄无声息的掩上了,仿佛在说:“藏好了,我不想知道。”
他根本不在意,除了林听雨,他不在意任何异性。
这是他对自己所爱的人,奉出的所有真心。
你不能说他残忍,你只能怪,自己不是他爱的人。
“明白,闻总那我先出了。”
“去吧。”闻祁年不再看她。
徐蕊关门的时候,闻祁年正闭着眼,眉心紧锁着仰靠到身后的座椅上。
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为情所困。
徐蕊觉得自己就像妹妹所说的那样,“你爱上你老板太正常了,你不爱上他才不正常!你就冲他那张脸,那身材,那权势,那财力,哪一点不把你迷得晕头转向,还想放弃?你放弃正好让我去给他做秘书,我肯定绝不放弃。”
她想,自己就跟闻祁年一样。
闻祁年什么时候想通放手了,自己也就放手了吧。
她沉舒了口气,把门关上。
-
林听雨跟着孟浔搬去了「翡园」。
她当然不知道「翡园」的意义。
这是孟浔的婚房,他父亲给他准备的。
他到现在都没成婚,所以「翡园」也一直空闲着。
事情传到老太太耳朵里的时候,阻止已经来不及。
孟浔已经带着林听雨搬了进去。
老太太气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等缓过来,她颤着手给孟浔拨去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后才被接听。
“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听雨受伤的脚还没好全,但下地走可以。
孟浔笑她像小企鹅走路。
她此时正勾着孟浔的脖子,两只脚都踩在他的脚背上,受伤的那只脚,随意的踩着他的脚背,说是要活动筋骨。
孟浔在接电话,她便装乖。
老太太闭了闭眼,深叹了口气,“老五,你明知道「翡园」是给你准备的婚房,为什么还要带着那丫头搬进去?!”
孟浔垂眸看着在他怀里装乖,但实际耳朵竖起头听得很起劲的人。
他薄唇勾起,伸手捂住林听雨的耳朵,将她摁在自己的心口处。
电话里,老太太一直没等到他的回答,更生气了,“老五!老五你在不在听?!”
“我在听。”他低头去吻她的发。
林听雨皱眉偏开,指了指他的手机。
孟浔便继续回老太太的话,“这原本也没什么,房子都是给人住的。况且,我不打算跟别人结婚,您应该也知道。”
“你真是要气死我才算完是吧?我要是早想到养着那丫头会出这样的事,我…我就不可能答应你带她回来!”
孟浔看似安抚,但其实全在老太太的雷点上蹦跶,“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总归您孙子孙女都没少,不是好事一桩?”
老太太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要说狐朋狗友还真是狐朋狗友。
孟浔果然是跟裴既明那些不着四六的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说话都往一个方向去了。
“孟家的脸面你不要了?我这张老脸我也不要了?再说,闻书柠能同意 ?!最重要的,那丫头是真心想跟你在一起吗?我听说她跟闻祁年都不清不楚的…”
老太太一时间越想越气,不知该说什么,就撂下一句狠话,“我绝不会答应,除非等我死了。”
电话被挂断,孟浔将手机放进口袋里,神色如常的将捂住林听雨的手放开。
林听雨瞥嘴,扮可怜,“我就说了我知道奶奶不喜欢我,你看她那么生气。”
“听到了?”
“嗯,她好生气怎么办?”
孟浔双手去揉她的脑袋,笑说:“你又不是真害怕?”
林听雨顺势要他抱,孟浔弯腰将她抱起,她像只小树袋熊一样挂在孟浔身上。
他抱着林听雨往楼上走。
林听雨头挨在孟浔的肩上,眉头拧着,好像很担心的样子,“要是奶奶给我五百万支票,让我离开她的孙子怎么办?”
孟浔想了想,认真回答,“你给她一张五千万的支票,到时候把她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当场撕了。”
林听雨甚是满意这个回答。
还奖励似的去咬了一口孟浔的喉结。
“林笙笙!”孟浔差点因为她这一口没站稳。
“我们一起摔下去怎么办?”他站稳了后,严肃的问她。
“顺势躺地上,一动不动。”林听雨没正经的回。
孟浔微眯着眼瞧她,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
他想,如果一直这样,林听雨的病是不是可以不药自愈了。
“哥哥,先看你的房间。”她指挥着。
孟浔依着她,将她抱进去,放到了一张极其宽大的床上。
林听雨四仰八叉的躺着,她扭头左右看了一下,出声问:“那这张大床就是你的婚床了?”
刚才老太太说这是婚房,那这张床岂不是婚床了。
孟浔不语,只是站在床边看着她笑。
林听雨咬着唇,已经开始想好怎么使坏,“你等着!”
她轻吹了下自己的额前的发,开始在床上滚了起来,“哟,这就是霸道总裁四百平的婚床,他以后每天要在这张床上醒来,大家快开看呀!”
孟浔真的忍不了,他俯身上前,一把握住她那只没受伤的脚踝。
林听雨反应极快的要往床里侧爬,但孟浔硬是握住不让她动。
“做什么啊?”
“刚才叫大家来看什么?”
“你明明听到了呀!”她眨了眨眼。
孟浔单膝跪在床沿,俯下身将她整个拢在他怀里,“在哪醒来不重要,醒来有你才重要。”
“没有我怎么办?”
“不会的。”
林听雨伸手抱住孟浔,眼尾有些湿意,她轻轻眨了眨眼,故作轻松,“你怎么闻起来香香的。”
“不都是你的味道?”
林听雨又认真的嗅了嗅,否认,“不一样的。”
“那就一样好了。”他笑着吻下来。
……
晚上,林听雨在回自己房间的时候,问孟浔,“我身体好了不少,这几天想出去转转 。”
“想去哪转,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就是不想你陪我,才跟你说的。”
孟浔看着林听雨,思忖着有些话要不要说。
但林听雨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提前开口,“放心,我不会再去见他。”
知道孟浔担心自己去见闻祁年。
可既然已经回到之前的关系,林听雨便不会再去打扰。
“那是有什么聚会?”
“不是,就是好久没有出去逛街了,买点衣服什么的。”
即便不全是这样的原因,但孟浔选择相信她。
“你去哪儿我都可以,但还是要有人跟着,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孟浔怕她抑郁症忽然发作出意外,但肯定不能这么跟林听雨说。
林听雨似乎知道他的想法,她耸了耸肩,唇边挂着浅笑,“你放心,闻书柠跟林若雪都好好活着,我为什么要死?”
怕她说什么,她就偏要说什么。
孟浔对她根本就是束手无策。
他走到房门边,林听雨穿着淡蓝色的睡裙,微卷的头发上,别着几个可爱的小发夹。
她告诉孟浔,这是做造型用的。
孟浔当时取笑,这能有什么作用,交的都是智商税。
林听雨才不听,偏要在睡前弄这些小玩意儿。
此刻,她别着那些可爱的小发夹,直直的站着,任性的看着孟浔。
孟浔抬手帮她把发夹一颗颗取下来,林听雨也不动。
等发夹取完,孟浔将它们握在掌心,对林听雨说:“不早了,快去睡吧。”
林听雨伸手,“还给我 。”
“明天晚上过来找我拿。”
“为什么?”
“因为明晚想见你。”
林听雨傲娇,“那要看我明天白天心情如何。”
她说完转身回自己房间。
孟浔在房门处站了一会儿,等林听雨关上门后,他才把门也关上。
翌日,孟浔早上出门去公司,林听雨还在房间睡着。
「郁璟居」的所有人都一同搬了过来,所以孟浔比之前放心了些。
出门时,他关照周妈,林听雨大概九点左右如果没下来,就上楼去叫她。
又关照司机陈叔,林听雨去哪里都可以,反正他还会派人跟着,就是开车稳当些。
林听雨其实早就醒了,她趴在窗户上看着孟浔的车驶离。
等他一走,林听雨就立即起床换衣服。
周妈见她下楼还有些诧异,“林小姐这么早?”
“嗯,早饭我不吃了,我今天行程挺满的。”
“啊?我做了你爱吃的…”
“不吃不吃不吃,回来再吃。”
她跑的很快,急匆匆的就跑到车旁边。
陈叔还在跟管家聊天,大早上的,他以为林听雨不会这么早出门。
哪里知道孟浔刚走,林听雨就要用车。
“林小姐,这么早出门去哪里?”
上车后,陈叔笑着问后座的林听雨。
“去看病人。”
陈叔不以为意,“好的,哪家医院。”
“孟氏的疗养院。”
陈叔脸色变了变,当时林若雪被医生从「郁璟居」抬走,他可是在场的。
据说就是送到了孟氏的疗养院。
现在林听雨要过去看病人,他不免联想了起来。
林听雨也不避他,“就是去看林若雪,陈叔你开车吧。”
陈叔心都颤了下,这林家姐妹俩,闹得那么不愉快。
现在听雨小姐要去看她那个名义上的“妹妹”,不闹出事来才怪。
他有些担心,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秉性他最是了解。
孟旭将林听雨从港城带回来的时候,就是他开车去接的。
瘦瘦小小,跟个猫儿似的。
一路上也不说一句话,都以为是哑巴。
好不容易被孟浔养得这般性格开朗,又讨人喜欢。
那对母女偏要回来刷存在感。
“听雨小姐 ,要不要跟孟总说一声,我怕你吃亏。”
林听雨抱着胸,从容回复,“昨天我跟他说过了。”
她趴在车后背上,甜笑着说:“陈叔你放心,今天是会有人 吃亏,但肯定不是我。”
陈叔想到早上孟浔说他会派人跟着。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是有一辆车从出门就跟着他们的车。
陈叔稍稍放下心来。
车开了有快四十分钟,到了疗养院。
林听雨不用多说,她那张脸会让她在这家医院横行无阻。
林若雪刚刚睡醒,正在病床上喝着粥。
林听雨推门直入,对着病床上的人扬眉浅笑:“morn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