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听雨就这样愣怔地看着咫尺之遥的闻祁年。
他比记忆中瘦了些，眉眼间的凌厉却分毫未减，此刻正低垂着眼睫看着她。
四周灯火璀璨，圣诞树上的彩灯一闪一闪，人群的欢笑声，圣诞颂歌的旋律，一切喧嚣都像是隔了一层透明的膜，模糊而遥远。
她张了张唇，想问他为什么来这里——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时候忽然一个小朋友窜到林听雨的眼前，大声的问：“姐姐你手里的糖可以给我吗？”
林听雨这才回神，她下意识将掌心里的糖递过去。
可想到这是闻祁年刚才放在她手中的，林听雨犹豫了。
最终她把掌心收拢住，抱歉的摇头：“这是我最后一颗了，不可以给你。”
小朋友倒是没哭没闹，只是眨眨眼睛，很礼貌地点点头：“没关系的漂亮姐姐。”说完便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林听雨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闻祁年。
在小朋友跑开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想逃。
可脚还没迈出去，腰身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
闻祁年像是提前预判了她所有的动作。
下一瞬，她被他带入怀中，整个后背贴上了他的胸膛。
就在他抱住她的这一瞬间——
啪。
周围的灯光齐齐熄灭。
原本璀璨的圣诞树暗了下去，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透进来一点月光。
人群骚动起来。
“怎么突然没电了？”
“什么原因，不应该呀？”
“谁踩我脚了？”
“别挤别挤呀…看紧点孩子！”
嘈杂的人声中，林听雨稳稳地待在闻祁年的怀里。
黑暗将一切都隐藏了起来——她的慌乱，她的无措，她微微发烫的脸颊。
可黑暗也将一切放大——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他身体的温度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
她仰起脑袋。
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可她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那双眼睛，此刻一定还是那样深，那样沉，像是藏了千言万语。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
喑哑，低沉，像是压着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话：“我说过，一定会回来带你走。”
很多年前，他做出过这样的承诺。
林听雨有点恍惚，她不知道现在自己该做什么。
不到三十秒，灯光重新亮起。
圣诞树上的彩灯又开始闪烁，一切恢复如初。
人群的抱怨声渐渐散去，“估计是电路故障”“小插曲而已”，大家很快又投入各自的欢乐中，没人真正在意那短暂的黑暗。
也没人注意刚才相拥的两人去了哪里。
—
裴之之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戴着醒目绿色圣诞树帽子的女孩儿站在刚才的位置。
帽子上垂下来的毛茸茸小球晃来晃去，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高矮都跟她进去前一模一样。
裴之之跑过去抱住女孩的胳膊：“笙笙，刚才停电吓死我了，你还好吧。”
女孩点点头。
裴之之惊奇地发现她脸上多了个口罩：“你从哪里掏出来的口罩？”
女孩隔着口罩朝她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裴之之没在意，她向来心大，拉着女孩就往外走：“咱们走吧，找找我哥去。”
两人穿过人群，朝门外走去。
刚到外面，便听到巨大的直升机螺旋桨声，轰隆隆的，震得人耳膜发麻。
裴之之抬头，只见一架直升机正缓缓升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渐渐远去。
“哟，这直升机还能在这儿随意升空呢，稀奇！”裴之之用手肘推了推身边的女孩，“笙笙你说是吧。”
女孩依旧点头。
裴之之微微蹙起眉，扭头打量了她一眼：“啧，笙笙我怎么觉得你不一样了呢？”她凑近了些，“你怎么啦，是刚才不开心了吗？”
女孩依旧摇头，眼神平静。
裴之之还想再问，就看见裴既明从人群里挤过来，气喘吁吁的。
“二位姑奶奶能不能不要到处乱跑？”裴既明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捂着心口，“出了事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们没乱跑呀，谁乱跑了！”裴之之理直气壮。
裴既明白了她一眼，懒得争辩：“行行行，你说的都对。我们现在去吃点东西，然后回酒店休息。”
“这还差不多。”裴之之立刻挽住女孩的胳膊，“笙笙我们吃完去泡温泉。”
女孩点点头。
裴之之歪头看她，觉得她今晚格外安静：“你是不是想五哥了？”
女孩拉了拉口罩，依旧没说话。
裴既明推了一把裴之之的肩膀：“你能问点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吗？”
“怎么就没有技术含量了！”裴之之瞪他，“关心笙笙的情感问题怎么就没技术含量了？”
她瞪了裴既明一眼，“哥你不会还惦记五哥吧？这样是不对的你知不知道！”
裴既明真想动手揍她。
兄妹俩一路吵吵嚷嚷地往餐厅走。
直到坐到包间里，裴既明拿起菜单，看向对面的女孩：“听雨妹妹，想吃什么？”
女孩依旧不说话。
裴既明愣了愣，转头看向裴之之：“你招惹听雨妹妹了？”
“没有呀！”裴之之立刻喊冤，“为什么什么都赖到我头上？”
她转回头，认真打量对面的女孩，“不过笙笙好像是不对劲…”她探过身去，“你不会生病了吧？”
女孩看着对面疑惑的兄妹俩，眨了眨眼。
然后她伸手，缓缓将口罩摘了下来。
裴既明眼前瞬间一黑，几乎快晕过去。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眉眼与林听雨有几分相似，但绝对不是林听雨。
裴之之的嗓音都带上了哭腔：“你是谁啊？笙笙呢？”
裴既明紧紧捂着心口处，勉强撑着桌子站起来，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声音：“裴之之你干的好事！让你看个人…你…”
裴之之也慌了：“明明我就去洗手间几分钟，出来她就穿着跟笙笙一样的衣服站在原来的地方，身高也一样。只不过戴着口罩，我认不出来很正常啊！”
她说着说着都快哭了，“笙笙去哪了？是不是出事了？”
裴既明到底还是见过世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对面那个神色平静的女孩——不，应该是女人。
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裴既明眯了眯眼，语气沉下来：“闻总派你来冒充的？”
女孩没有犹豫，直接点头。
裴既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胸口更疼了。
他闭上眼睛，半晌才咬着牙挤出一句话：“就逮着我们兄妹俩坑是吗？！”
裴之之愣了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脑子却已经开始转了：“又是祁年哥把人带走了？”
裴既明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裴之之呆了一秒，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我就说那停电怎么那么巧…还有直升机，哥，笙笙在那架直升机上！”
她喃喃道：“人又是我们弄丢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