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怀中才传出白瑾之闷闷的声音。
“公子,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陈帆点点头,柔声安抚道:“都过去了。”
白瑾之轻轻“嗯”了一声,将脸重新埋进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这座承载了她所有童年美好与家破人亡痛苦的城池,从此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陈帆心念一动,离火剑从储物袋中飞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悬在二人身前。
他抱着白瑾之纵身跃上剑光,脚尖轻点,离火剑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
脚下的日耀城越来越小,金碧辉煌的皇城、破败的丞相府、熙熙攘攘的街道,最终都化作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白瑾之回头望了最后一眼,然后轻轻闭上眼,将所有的过往都抛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皇城深处的一处偏殿内。
何洛生正的神魂感知到那道熟悉的筑基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际,朝着西北方向远去时,他悬了整整十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走了!终于走了!”
何洛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一把抓起桌上的储物袋,连房间里的东西都顾不上收拾,推开窗户便跳了出去。
脚下一柄长剑凭空浮现,托着他的身影朝着东面的大海疾驰而去,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
“这煞神总算是走了,再待下去,我这条老命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何洛生一边飞,一边破口大骂:“金志仁那个蠢货,惹谁不好,偏偏惹上这么个祖宗,害得老子赔了一颗千年鲛人珠不说,还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
剑光化作一道流光,很快便消失在了海天相接之处。
陈帆御剑的速度比白瑾之御剑时快了不只是一星半点,当离火剑载着二人降落在散修坊市的听潮轩门前时,日头刚好偏过正午。
听潮轩的大门敞开着,还未到上座的时辰,一楼的大堂里,柳姨正站在一群姑娘面前,板着脸训话。
“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待客要讲究分寸,不能失了咱们听潮轩的规矩。尤其是那些出手阔绰的修士,更要小心伺候,不能因为人家大方就失了礼数,知道吗?”
“知道了,柳姨。”
姑娘们齐声应道。
“还有,最近坊市里不怎么太平,晚上没事不要随便出门。若是遇到什么麻烦,立刻来告诉我,不要自己逞强。”
柳姨又叮嘱道,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柳姨抬头望去,当看到陈帆抱着白瑾之走进来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不知道陈帆为什么刚把白瑾之赎走又给送回来了,不过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对着姑娘们摆了摆手:“好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姑娘们应了一声,纷纷散去。
路过陈帆和白瑾之身边时,都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
“柳姨。”
白瑾之从陈帆怀里挣脱出来,对着柳姨微微躬身。
“回来就好。”
柳姨走上前,拉着白瑾之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气色红润,精神也好了不少,欣慰地点点头,问道:“这一趟还顺利吗?”
“多亏了公子,一切顺利。”白瑾之看向陈帆,眼中满是依赖。
陈帆笑了笑,开口道:“柳姨,我在宗门内还没有独立的洞府,待洞府分配或者开辟完以后,我再将瑾之接回去。这段时间,就麻烦您多照顾她了。”
“柳姨,瑾之已经被公子赎身了,不知您还欢不欢迎我回来住。”白瑾之屈膝一礼。
“跟我还客气什么。”
柳姨嗔了她一眼,然后柔声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见外的话,映月轩我一直给你留着呢,打扫得干干净净,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住。”
“谢谢柳姨。”
白瑾之感动地说道,眼眶微微泛红。
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是柳姨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
如今她回来了,柳姨还是像以前一样疼她。
“跟我还谢什么。”
柳姨拍了拍她的手,道:“走,我带你去看看映月轩,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
“等一下,柳姨。”
陈帆叫住了她们,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瓶,递给白瑾之,嘱咐道:
“这是一瓶凝灵丹,炼气圆满用的,固本培元效果最好,你拿着好好稳固修为。这番你进境太快,根基还有些虚浮,别着急继续突破,先把基础打牢再说。”
白瑾之接过玉瓶,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公子。”
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姑娘听到这话,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纷纷停下了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白瑾之。
“凝灵丹?那可是炼气圆满才能用的丹药啊!一瓶至少要上万灵石呢!”
“等等,陈公子刚才说什么?白瑾之进境太快?她出去的时候不是才炼气七层吗,为什么陈公子会给她炼气圆满合用的丹药?这才半个月而已,难道……”
“不会吧?半个月从炼气七层突破到炼气圆满?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天天吃丹药也没这么快啊!”
姑娘们小声议论着,看向白瑾之的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她们大多也是流落风尘的可怜女子,资质平平,修炼了十几年也不过是炼气三四层的修为,一辈子都看不到筑基的希望。
而白瑾之出去了短短半个月,竟然就从炼气七层一路飙升到了炼气圆满,成为了她们可望而不可即的高手。
这一切,都是因为她遇到了陈帆。
陈帆自然听到了她们的议论,却没有理会。
他看着白瑾之,继续说道:“筑基丹我就先不给你了,等你随我回宗门后再交给你。”
白瑾之依旧乖巧地点头:“嗯,我都听公子的。”
她心里明白,陈帆这么做并不是小气。
听潮轩人多眼杂,鱼龙混杂,若是让人知道她身上有筑基丹,必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陈帆这是在保护她。
柳姨也看出了陈帆的用意,赞许地点点头。
她拉着白瑾之的手,轻声道:“既然尘世杂念已断,那你以后可要好好修炼,莫要辜负了陈公子的期望。”
“我知道的,柳姨。”
白瑾之抬起头,看向陈帆,眼神无比坚定,道:“我一定会跟上公子的步伐的,绝不会拖公子的后腿。”
安顿好了白瑾之,陈帆刚准备告辞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兄!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你好几天了!”
陈帆回头望去,只见钱富贵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上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仍然是那副暴发户的做派。
“钱兄。”
陈帆笑着迎了上去,问道:“这些天你一直在坊市等我?”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钱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安然无恙,松了口气,问道:“不知此一行是否顺利?白姑娘的仇报了吗?”
“托钱兄的福,瑾之的身世大恨已经解决了。”
陈帆点头道。
听到这话,周围的姑娘们看向白瑾之的眼神更加羡慕了。
她们何尝不想有一个人能为自己出头。
可她们没有白瑾之那样的好运气,遇到陈帆这样真心待她的人。
柳姨也欣慰地笑了,她握着白瑾之的手,轻声道:“苦尽甘来了,好孩子。”
“都是因为遇到了公子。”
白瑾之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钱富贵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看着陈帆:“那你何时将白姑娘带回宗门啊?兄弟我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白瑾之闻言,脸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我比你还急呢。”
陈帆叹了一口气道:“不过还是要等分配了筑基洞府再说,如今我住在师尊的洞府中总归不太方便,到时候我再风风光光地把瑾之接回去。”
“也是也是。”
钱富贵点点头,道:“那行,我就等着喝你的喜酒了。对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事?如果没事的话,咱们同行回宗吧?我一个人回去也怪无聊的。”
陈帆想了想,秘境中得到的那些赃物大多是宗门弟子的遗物,不好直接出手。
况且这次金国之行收获颇丰,暂时也不缺钱花。
“也好,那就一起回去吧。”
陈帆点头道。
“太好了!”
钱富贵大喜,伸手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道:“正好让你看看我的宝贝!”
说着,他心念一动,灵兽袋打开,一道金色的流光从中飞出,落在了院子里。
只听一声清啸,一只神俊异常的苍鹰展开双翼,翼展足有数丈,羽毛如同纯金打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的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威压,赫然是一只五阶灵宠,相当于人类筑基初期的修为。
院子里的姑娘们吓得纷纷后退。
陈帆也有些惊讶,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只苍鹰,赞道:“果然不错!这灵宠一看就战力非凡,与你合击之下,恐怕筑基中期的修士都不是你的对手。”
听到陈帆的夸赞,钱富贵顿时得意起来。
他拍了拍苍鹰的脑袋,炫耀道:“那是自然!我可是花了九万灵石买了三枚灵兽合用的凝元丹,才帮它突破到五阶的。为了它,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值了。”
陈帆笑道:“有它在,以后你出门也安全多了。”
“那是那是。”
钱富贵得意洋洋地说道:“怎么样?陈兄,要不要一起骑乘?我这金鹰速度可不慢,比御剑舒服多了。”
“好!”
陈帆欣然同意,他也想试试这五阶灵宠的速度如何。
他转身看向白瑾之,柔声道:“我先回宗门了,等我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你在这里好好修炼,有事就传信给我。”
“嗯。”
白瑾之乖巧点头应下。
陈帆转身和钱富贵一起跃上了苍鹰宽大的背上。
“小金,走了!”
钱富贵拍了拍苍鹰的脖子。
苍鹰又是一声清啸,双翼猛地一拍,卷起一阵狂风,冲天而起。
金色的身影划过天际,朝着青岚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院子里的姑娘们仰着头,看着那道渐渐远去的金色流光,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真好啊……”
一个姑娘轻声感叹道,语气里满是羡慕。
白瑾之站在原地,望着天空,嘴角带着一丝略显惆怅的笑意。
公子,你可要快些来接瑾之……
苍鹰的速度果然极快,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青岚宗的山门便出现在了眼前。
苍鹰在御灵峰广场缓缓降落,巨大的翼展卷起阵阵尘土,引得周围不少弟子纷纷侧目。
“哇!那是什么灵宠?好神俊啊!”
“看起来至少是五阶的!相当于筑基初期的修为了!”
“是谁这么有钱,竟然能养得起五阶灵宠?”
……
弟子们议论纷纷,看向陈帆和钱富贵的眼神里充满了艳羡。
尤其是那些认识他们的内门弟子,更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辛辛苦苦修炼多年,连炼气圆满都达不到,而这二位竟然都已经筑基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钱富贵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对着周围的弟子们挥了挥手,然后才收起苍鹰。
“怎么样?陈兄,够拉风吧?”
钱富贵得意地说道。
“确实够拉风。”
陈帆笑道:“估计整个御灵峰的弟子都知道你回来了。”
“哈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钱富贵哈哈大笑,道:“我先回住处处理账目去了,等有空了咱们再聚。”
“好。”
陈帆点点头,道:“有空一起喝酒。”
“没问题!”
告别了钱富贵,陈帆独自一人朝着御灵峰的峰顶走去。
走到洞府大阵前,一个苍老的声音便从里面传了出来。
“谁呀?想入洞府见峰主可有要事?”
随着声音,一个弓腰驼背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里拄着一根拐杖,走起路来颤巍巍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陈帆看着眼前的老者,心中微微一酸。这正是林浩川的护阵家奴,林卫峰。
仅仅一年多未见,这位老者竟然已经如此垂垂老矣。
记得一年前他离开的时候,林卫峰虽然也上了年纪,但身子骨还算硬朗,走路也不用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