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天之上,寒风呜咽。
苏长歌面色无波,漆黑眼眸没有半点波澜,哪怕是到手三十年修行经验,他依旧淡然处之,不见丝毫欣喜。
旁人视若珍宝的修行资源、岁月积淀,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得来的点缀。
“果然如此。”
他心底淡淡自语,没有半分意外。
秦狠狠乃是天命缠身的仙王级师妹,命格恐怖,气运滔天,随便一次暖心回馈,便是常人求之不得的丰厚奖赏,三十年经验碎片,本就在情理之中。
若是奖励太过微薄,反倒不合仙王该有的格局。
他缓缓收拢周身残存的混沌气息,幽暗青莲隐入体内,漆黑虚空平复如初,三大至高本源尽数沉寂于血肉神魂深处,收敛得干干净净,不露半点异象。
直至此刻,苏长歌才在心底默默复盘此战,精准衡量自身如今的真实战力。
方才全力爆发,先天混沌体全开,三大本源齐出,碾压极尽升华的羽化大帝,全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僵持,最后一剑斩灭帝魂,毫不拖泥带水。
“羽化大帝,属于世俗寻常大帝,底蕴浅薄,依托一方山河证道,无天心印记加持,终究是凡俗帝者。”
苏长歌心中暗自评判,思绪澄澈通透。
此一类大帝,寿元受限,道体有缺,依托宗门疆土成就帝位,在浩瀚修行界只能算作底层大帝。
而真正屹立诸天之巅的极巅大帝,需撕裂天地壁垒,融入一界天心印记,借整片世界的气运加持证道,肉身不朽、道法圆满、一念牵动星河,威能远非羽化大帝所能比拟。
“如今的我,稳压寻常世俗大帝。”
“若是对上融合世界天心印记的极巅大帝,尚且存有一丝差距,不过差距微弱,并非不可逾越。”
他心中给出精准定论,冷静且客观。
至尊境,压大帝,斩帝躯,灭帝魂。
这份战力,已然冠绝古今,碾压万古天骄。
若是流传出去,足以震动诸天,让无数古老道统为之颤栗。
一念至此,苏长歌垂眸,淡漠目光俯瞰脚下苍茫大地。
亿万里羽化仙朝疆域,早已沦为一片死寂焦土。
连绵万里的仙山尽数崩塌,浮空宫阙化为漫天飞灰,曾经灵气氤氲、仙雾缭绕的圣土,此刻裂痕遍布、岩浆凝固、尸骨零落。
金色帝血浸透厚重土层,哪怕大帝已然陨落,残留的帝威依旧让这片土地死气沉沉,寸草不生。
废墟之间,残存的羽化修士浑身颤抖,狼狈匍匐在残破大地之上。
他们衣衫破碎,满身血污,人人面色惨白,瞳孔骤缩,僵硬地仰头望向天穹那道白衣身影。
恐惧深入骨髓,敬畏刻入神魂,连一丝反抗、一丝怨恨都不敢生出。
那是一尊活生生斩掉大帝的恐怖存在,是逆伐天道的万古妖孽。
在这种无上伟力面前,他们如同蝼蚁尘埃,脆弱得不堪一击。
苏长歌目光淡漠扫过,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此战之中,他从未刻意针对普通百姓与弱小生灵。
除开大帝交战余波无意间覆灭的部分修士,凡尘凡人几乎没有伤亡,依旧苟活在这片残破大地的偏远角落。
而眼下残存的这些羽化修士,大多是宗门嫡系、修行修士,昔日依仗仙朝势力横行一方,手上沾染过无数血腥。
况且羽化仙朝巅峰战力早已尽数覆灭,七位至尊、诸多圣王、乃至大帝全部陨落,其中大半修士,甚至死在羽化大帝不顾一切的狂暴帝威之下。
如今残存之人,对天命师妹秦狠狠,再无半分威胁。
威胁已除,目的已达。
苏长歌无心屠戮这些残兵败将,亦无兴趣在这片破败废土多做停留。
此地杀伐之气太重,帝魂破碎的怨念萦绕不散,早已不配让他驻足。
“该离开了。”
他低声轻喃,话音清冷,随风消散。
正当苏长歌准备挪移虚空,抽身离去的刹那。
轰!!!
一声贯穿天地、震彻万古的宏大轰鸣,骤然从遥远的天荒古城方向炸开!
震响并非打斗杀伐,而是天地异动、大道轰鸣,沉重、苍茫、古老,仿佛沉睡亿万年的太古禁地骤然苏醒,震动整片天荒古州。
原本灰暗死寂的天穹,猛然剧烈震颤。
极远处的天际尽头,骤然撕裂一道横贯百万里的璀璨天幕,无尽鸿蒙霞光冲天而起,七彩瑞彩铺满云霄,神圣古朴的金色道光垂落人间,缭绕群山万壑。
地底古老灵脉集体沸腾,浩瀚灵气冲破土层,化作直通九天的灵气光柱,密密麻麻,屹立大地之上。
遥远的不老神山之上,万古不枯的神树摇曳枝干,洒落漫天晶莹神叶,古老的帝纹、道痕在山体表面缓缓亮起,铭刻万古岁月的斑驳纹路逐一复苏。
朦胧混沌雾气笼罩整座神山,雾气之中,隐约可见古老宫殿虚影沉浮,仙乐缥缈,道音轰鸣,诸天符文漫天飞舞,流转鸿蒙金光。
哪怕相隔亿万里,苏长歌依旧能够清晰嗅到那股苍茫、古老、荒远的太古气息。
那是岁月沉淀的厚重,是远古遗留的神迹,是属于仙帝秘境独有的天地异象。
仙帝秘境,终于现世!
天穹之上,异象还在不断攀升。
九天之上,星辰移位,星轨倒转,原本黯淡的诸天星辰骤然亮起,一束束星辰光柱坠落凡尘,尽数灌注进不老神山之中。
虚空之中,隐隐传来古老呢喃,似是太古仙帝沉睡的低语,空灵浩瀚,震慑人心。
整片天荒古州,山川震颤,大河倒流,万兽匍匐,草木躬身。
天地万物,皆在朝拜这一方出世的无上秘境。
苏长歌眸光微凝,漆黑眼眸望向遥远的不老神山,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思索。
仙帝秘境,埋藏万古秘密,内有仙帝传承、太古神物、不死神泉、逆天机缘。
无数古老道统、隐世王族、上古天骄,皆为此秘境而来。
他本就打算休整一番,便动身前往秘境探寻机缘,如今异象爆发,秘境提前开启,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正好。”
苏长歌淡淡开口,神色平静。
此地事了,秘境开启,顺理成章,无需多做耽搁。
下一刻,他身形不动,脚下虚空轻轻一颤。
嗡!
空间本源无声运转,周身虚空如水波荡漾,黑白流光缠绕衣袂。
没有惊天动地的挪移异象,没有磅礴浩荡的元气波动,简简单单一步踏出。
刹那之间,跨越亿万里山河,缩地成寸,横渡虚空。
原地只余下一缕淡淡的混沌余韵,白衣身影已然消失在破碎天穹之上,不留半点痕迹。
......
天荒古州,不老神山。
此山屹立万古,常年被氤氲神雾笼罩,山体坚硬不朽,历经沧海桑田而不崩塌,山间古木参天,神泉流淌,自古便是上古圣地。
而今仙帝秘境现世,此地成为整片古州的瞩目中心。
神山之外,广阔无垠的原野之上,早已人山人海,密密麻麻汇聚了来自诸天疆域的修行天骄。
此地修士,远超先前天荒古城集会的规格。
古城集会,不过是周边域界的本土修士,底蕴浅薄,天资普通。
而此刻不老神山之下,四方云集之人,皆是诸天顶尖道统的传人,上古王族的嫡系,隐世圣地的妖孽。
漫天灵气翻滚,道韵轰鸣,各色神光冲天而起,映照整片天穹。
最弱之人,皆是圣境巅峰修为,肉身凝练,道基圆满,超脱凡俗桎梏。
圣王境界的天骄比比皆是,随处可见古老道统的圣子、圣女,身披神袍,身绕神环,气韵不凡。
更有数十道浑厚苍茫、镇压四方的至尊气息,隐匿在人群之中,或伫立山巅,或静立云层,气息深沉,威压可怖。
每一道至尊气息,都代表一方顶尖势力,皆是横压同代的无上天骄。
整片原野,强者如云,天骄林立,神光璀璨,符文漫天。
人群之中,无数目光交汇,彼此暗自打量,忌惮、审视、攀比、冷漠,各式情绪交织。
“不愧是仙帝秘境,此次汇聚的强者,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古州盛会。”
“你看那几道至尊气息,皆是域外天骄,来自不朽大教,随便一人,都能碾压我们天荒本土的修士。”
“此地无庸碌之辈,不是真仙后裔,便是仙王血脉,最差也是上古圣地的核心传人,每一位都身负逆天底蕴。”
无数修士低声议论,语气敬畏,目光灼热地望向云雾缭绕的不老神山。
人群偏南方位,一抹赤红如火的身影格外夺目。
女子一身烈焰红裙,身姿窈窕挺拔,肌肤莹白似玉,眉眼凌厉如锋,周身萦绕滚烫赤炎,火焰符文不断跳动,周身热浪扭曲空气,自带一股霸道炽烈的孤傲气质。
正是焚天仙宗圣女——姜焰璃。
她玉手负背,静静伫立在一方赤色玉石高台之上,火红长发随风轻扬,绝美面容清冷淡漠,一双凤眸锐利如火,淡淡扫视四方云集的天骄。
先前在天荒古城,她曾与苏长歌有过一面之缘。
那时的苏长歌,气息内敛,看似平平无奇,唯有一双清冷眼眸令人印象深刻。
哪怕隐约不凡,也无人能看透其深浅。
此刻,姜焰璃黛眉微蹙,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挂念。
羽化仙朝方向方才爆发出恐怖大战,帝威滔天,震荡亿万里疆域,哪怕相隔遥远,她亦有所感知。
那股苍茫浩瀚的帝威,分明是羽化大帝全力出手的征兆。
不知为何,她脑海之中下意识闪过那道白衣清冷的身影。
“但愿是我多想了。”
姜焰璃低声自语,凤眸深处掠过一丝疑惑。
就在万千天骄齐聚、议论纷纷之际。
嗡!
整片天地的虚空骤然剧烈荡漾。
无形无质的空间涟漪以不老神山正中为中心,骤然扩散,漫天神光为之凝滞,流转的符文瞬间停顿,翻滚的灵气轰然平静。
一股清冷、浩瀚、苍茫、霸道的恐怖压迫感,突兀降临人间。
没有狂暴的元气爆发,没有璀璨的异象神光,仅仅是一缕自然而然散逸的气息,便压得漫天天骄呼吸凝滞,心神震颤。
下一秒,一道白衣身影,凭空出现在神山之巅。
墨发随风轻扬,白衣不染尘埃,身姿挺拔孤峭,眉眼淡漠清冷。
苏长歌负手而立,伫立在所有人目光的最中心,脚下是万古神岩,身前是缥缈仙雾,身后是秘境霞光。
他周身无任何神光加持,无符文缭绕,无异象衬托,平平淡淡,朴素无华。
可就是这般简单的模样,却压得全场天骄寂静无声,无数道目光死死锁定那道白衣身影,惊疑、忌惮、震撼、不解,万千情绪交织。
死寂,仅仅持续两息。
霎时间,全场哗然!
“此人是谁?!”
“好恐怖的压迫感!我体内灵力都在莫名颤栗,神魂隐隐发寒!”
无数修士惊呼出声,目光惊骇地望向那道白衣孤影。
要知道,不老神山乃是秘境入口,天地禁制繁多,虚空禁锢极强,寻常至尊都难以随意撕裂空间挪移至此。
而此人,简简单单一步,无视一切禁制,无视空间壁垒,无声无息登临神山最高处。
这般手段,太过逆天。
有身穿古老道袍的老者眉头紧锁,目光凝重:“陌生面孔,绝非天荒本土修士,应当是域外隐世天骄。”
“胆子未免太大了!”一名身披紫金神袍的王族天骄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悦,“此地汇聚诸天显贵,不是真仙传人,便是仙王后裔,身份尊贵无比。此人不卑不亢,霸道登临,无视所有天骄颜面,当真不惧得罪各方势力?”
“此人气质太过淡漠冷傲,根本不将在场所有人放在眼中。”
“你们看他的眼神,平淡无波,仿佛世间一切天骄,于他而言皆是尘埃。”
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传遍整片原野。
无数目光聚焦神山之巅,猜忌、审视、忌惮交织在一起。
人群高台之上,姜焰璃身躯骤然一僵,绝美面容之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眸,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那股疏离世间的孤傲气质。
分明就是先前在天荒古城偶遇的那名神秘青年!
“是他?”
姜焰璃凤眸骤缩,心头掀起滔天巨浪,红唇微张,低声喃喃:
“羽化仙朝那边的帝威……难道是他造成的?”
一念至此,哪怕是向来冷静孤傲的焚天仙宗圣女,指尖也忍不住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