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逸,带他退后,止血。”苏枝枝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徐一逸如梦初醒,连忙冲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大长老,掏出丹药和金疮药手忙脚乱地处理伤口。
而苏枝枝,则独自一人,面对着气息已经攀升至顶点的魔化云也。
“你……找死!”云也显然没想到这个女人敢当着他的面救人,被彻底激怒。
他放弃了已经失去价值的大长老,转而将全部的杀意锁定在苏枝枝身上。
苏枝枝神色不变,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真正的战意。
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她是深藏于鞘的利剑,那么此刻,这柄剑终于出鞘了。
一股纯粹、凝练、甚至带着一丝苍茫古意的灵压从她体内扩散开来,竟硬生生地将云也那狂暴的魔气领域逼退了数尺。
云也的动作一滞,赤红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眼前这个女人的灵力,精纯得不像话,其质远胜于他所见过的任何元婴修士。
“你到底是谁?”他嘶哑地问道。
苏枝枝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朵由纯白灵力构成的莲花,在她掌心悄然绽放。
那莲花圣洁无瑕,每一片花瓣都仿佛蕴含着净化世间万物的力量。
“净世……白莲。”
苏枝枝轻声念出四个字。
她将手中的白莲轻轻向前一推。
那莲花脱手飞出,起初只有巴掌大小,迎风则长,瞬间化作一座小山般巨大,带着煌煌天威,当头朝着云也镇压而下。
云也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他咆哮着,将全身的魔气都调动起来,化作一头狰狞的黑色巨蟒,冲天而起,试图将白莲吞噬。
然而,当黑色巨蟒接触到白莲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阳。
圣洁的白光照耀下,巨蟒发出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白莲势不可挡,最终重重地压在了云也的身上。
“不——!”
伴随着一声不甘的嘶吼,云也庞大的魔躯被白莲死死镇压在地,他体表那汹涌的魔气被不断净化,蒸发成黑烟,身形也开始迅速缩小,恢复成常人的模样。
片刻之后,白莲消散,灵力与魔气尽皆散去。庭院中恢复了平静,只留下一个浑身赤裸、昏迷不醒的云也,躺在满地狼藉之中。他身上的魔纹已经褪去,只是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徐一逸和段元白都看呆了。
尤其是段元白,他死死地盯着苏枝枝的背影。
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那圣洁而又霸道的白莲,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个女人拥有的,是怎样一种他无法想象的力量。
大长老靠在徐一逸身上,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苏枝枝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因为失血过多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枝枝走到云也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心脉。
“魔气被逼出来了,但神魂受损严重,根基也毁得差不多了。”
她做出判断,随即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清香四溢的丹药,塞进了云也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看向已经处理好伤口的大长老。
大长老挣扎着想要行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他已经改了称呼。
在修真界,实力为尊。
苏枝枝展露出的这一手,足以让他执弟子礼。
“小事。”苏枝枝挥了挥手,语气淡然。她走到大长老面前,又递过去一粒丹药,“你的伤势很重,断臂处的残余魔气需要尽快清除,这颗清蕴丹可以帮你稳住心脉。”
大长老颤抖着手接过丹药,感激涕零。
苏枝枝的目光转向徐一逸,说道:“城主已无大碍,剩下的就是你们玉山剑派分内之事了。今日之事,是他走火入魔,幸得玉山剑派长老与弟子舍命相救,才挽回局面。明白吗?”
徐一逸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苏枝枝的意思。
她这是……把天大的功劳,直接甩给了玉山剑派。
救了城主,稳住了云城,这份人情太大了。她自己却丝毫不取。
“晚辈明白!苏道友高义,玉山剑派上下感激不尽!”徐一逸深深一揖。
他知道,这份人情,玉山剑派欠下了。
半个时辰后。
服下丹药的云也悠悠转醒。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府邸和一地的尸体,记忆回笼,脸上露出了无尽的痛苦与悔恨。
在得知是玉山剑派“救”了自己后,他拖着虚弱的身体,对大长老和徐一逸千恩万谢。
为了表达感激,他立刻命人收拾出一处还算完整的偏殿,设下宴席,款待四位恩人。
宴席上,气氛有些古怪。
云也失魂落魄,频频敬酒。
断了一臂的大长老劫后余生,对苏枝枝的态度毕恭毕敬,言语间极尽讨好。
徐一逸则是满心的钦佩与好奇,几次想开口询问苏枝枝的来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苏枝枝始终神色淡淡,对大长老的奉承不置可否,对云也的敬酒也只是浅尝辄止。
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了身旁的段元白身上。
从进入这座城主府开始,这个少年就变得异常沉默。
无论是看到尸山血海,还是目睹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甚至是在她斩断大长老手臂的时候,他的脸上都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恐惧或惊讶,只是一直在看,在听,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此刻,他端坐在椅子上,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手中握着筷子,却没有动面前精致的菜肴。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似乎在看着眼前的酒杯,又似乎穿透了酒杯,在思考着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
苏枝枝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清冷的酒液划过喉咙。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沉默的少年,那张稚嫩的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阴影。
“你在想什么?”她终于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段元白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