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光拢在手心，感受着它微弱却坚定的存在。
如同握住了一丝微小的、独属于他路明非自己的希望。
就在这时，剧烈的疲惫和心神消耗如山倒般袭来。
他握着那点微光，身体一歪，整个人靠在了舱壁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随后，他坠入了梦境。
但却并不是普通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平静地可怕的黑色海面上。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渊。
头顶没有天空。
只有同样深邃的黑暗。
绝对的寂静，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听不见。
但很快，声音来了。
但却并不是他自己发出的声音。
也不是他所听见的。
而是直接回荡在他的意识深处的一道声音。
那是无数重叠、混乱、充满诱惑与疯狂的低语。
有龙类的咆哮，有人类的哀嚎，也有无法理解的呢喃.....
它们无一不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绝望的仇恨、无尽的贪婪，以及.....回归于吞噬的渴望。
这些低语疯狂试图钻进他的脑子，扭曲他的认知。
以此来唤醒他内心最深处的存在。
然而，就在这时，他额头的印记忽地在梦中自动显现。
散发出一道稳定的蓝银光辉。
如同灯塔一般，驱散了部分最恶毒的低语。
他掌心那团联系凝聚的守护光晕也微微亮起，护住了他的意识核心。
“哥哥，这里的‘教材’.....是不是比北极的有趣？”
路明泽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带着笑意。
路明非抬头望去。
只见路明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的海面上，赤足而立。
周围的海水在他脚下泛起诡异的涟漪。
“‘深海低语’.....是无数沉沦于此的龙族意识、人类灵魂、甚至世界记忆的碎片杂音。
聆听它们、理解它们....或者，被它们同化。
这是锻炼你‘起源’侧包容性的好地方，不是吗？”
路明非咬牙抵抗着低语的侵蚀，看向路明泽的眼神充满了怒火和复杂。
他自己也不知道从何时起，路明泽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从原本尽管爱调侃但依旧会在他需要时主动出现的傲娇小孩。
变成了如今这个对他充满了算计的恶毒“弟弟”。
“你又想干什么？”
“我？”
路明泽歪着头。
“我只是为你提供了最好的‘学习环境’啊。
毕竟，太平洋的海墟可比这里......热闹多了。
那里的‘低语’，可是带有实体的哦。”
他轻轻抬起手，黑色的海面下，骤然出现了无数巨大而模糊的阴影。
它们缓缓上浮，带着难以言喻的恶意和古老的气息，锁定了梦中的路明非。
“提前预习一下，海墟的欢迎仪式。”
路明泽的笑容扩大。
“祝你好梦，哥哥，希望醒来的时候，你的契约.....还能保持完整。”
话落，阴影仿佛收到了指令一般，瞬间蜂拥而至！
路明非在梦中怒吼，全力催动印记和守护光晕，来与那些充满了恶意的阴影和低语对抗。
这是一场发生在意识最深处的凶险战争。
潜航艇内，路明非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额头的印记明灭不定，冷汗也浸透了他的衣服。
“明非！”
一直保持着警惕的楚子航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的异常，想要试着唤醒他，可却被楚天骄拦在了原地。
“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楚天骄脸色凝重的看着路明非痛苦的表情和异常的印记反应。
“是精神攻击，或者......更深层的东西。
比如吴限提到过的‘深海低语’和梦境.....”
闻言，楚子航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焦急，站立在路明非身侧。
他们不知道强行唤醒路明非的后顾哦。
也无法直接介入路明非的意识之战。
所以只能守在他身边，警惕着潜航艇外可能出现的现实层面的威胁。
“....归......来......”
无数龙类濒死的哀嚎，混杂着狂喜的欢呼在路明非耳边响起。
与之一同来得还有充满怨毒的人类呓语，以及某种冰冷、非人的低语声。
“痛......恨.....杀.....”
千百年来无数沉船与献祭的人类声音一同响起，直朝路明非精神处冲去。
“.....知识.....代价.....吞噬.....”
“.....放开......接纳....成为.....我们...”
一道又一道低语声响起。
他们并非有序的句子，而是碎片、尖叫、呢喃、诅咒的混乱洪流。
它们不断试图钻进路明非思维的每一个缝隙，来扭曲他的记忆。
让他看到绘梨衣被赫尔佐格吞噬。
楚子航被奥丁的长枪贯穿。
吴限在规则乱流中化为飞灰.....
以此来诱发他内心中的仇恨，孤独、无力。
同时不断暗示他放弃抵抗。
只要融入这片深海，就能活得平静、力量、乃至.....“理解一切”。
“滚.....开！”
路明非在意识中怒吼。
但声音在低语的洪流中微弱如蚊虫。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界正在被侵蚀，像泡在酸液里的糖果，正在慢慢融化。
自我认知也开始变得模糊。
“我是谁？”
“路明非？一个废柴？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他意识即将崩溃的瞬间，额头的印记应激般亮起！
这一次它所散发的不再是温润的蓝银色，而是带着一丝锐利的、防御性的银白光芒！
如同在意识混沌的泥潭里，插入了一根定海神针。
光芒所及之处，最汹涌额度的低语被稍稍逼退。
那些恐怖的幻想也变得不稳定。
路明非趁机抓住这一瞬的清明，拼命回想那些真实的东西。
绘梨衣手指的温度。
楚子航说“要活着”时的眼神。
吴限拍着他肩膀说“有我在”的语气。
甚至是芬格尔那不着调的烂话.....
他用这些真实的、鲜活的记忆碎片，作为锚点，死死钉住自己正在飘散的“路明非”这个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