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力量越来越强。
强到连夏弥的表情都认真了一点。
诺顿拔刀。
楚子航的刀出鞘。
凯撒的短刃亮起冰蓝色的光。
芬里厄站起来,发出一声低吼。
路明非把绘梨衣往身后拉了一点。
但绘梨衣没动。
她看着那艘船。
那股力量。
然后她抬起手。
“审判”的气息开始凝聚。
吴限看了她一眼。
“不急。”他说,“让他们亮出来看看。”
那股力量越来越强。
那艘船的甲板上,一个巨大的炼金矩阵正在启动。暗红色的光从船舱里透出来,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诺顿眯起眼睛。
“那个是……”
“屠龙级的。”夏弥接过话,“我在古籍里见过。一炮下去,能重伤完全体的龙王。”
她顿了顿。
“但只能用一次。”
诺顿点了点头。
“用完就废。”
对面那个人笑了。
“废?”他说,“废也值了。你们四个龙王加一个不明来历的怪物,换了不亏。”
他抬起手。
“准备——”
路明非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那些黑色制服的人。
看着那股正在凝聚的力量。
“你知道那颗卵为什么沉睡吗?”
那个人愣了一下。
“什么?”
路明非往前走了一步。
“我问你,”他说,“你知道那颗卵为什么沉睡吗?”
那个人没说话。
路明非替他回答。
“因为它睡着了。”他说,“不是被打败,不是被封印,是睡着了。”
他顿了顿。
“我让它睡着的。”
那个人看着他。
“你以为我会信?”
路明非笑了。
“信不信由你。”他说,“但你可以问问你身后那些人,那颗卵的光,是不是金色的?”
那个人沉默了。
他身后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因为那颗卵升空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
金色的。
不是暗红。
是金色。
路明非看着那个人。
“你们那些东西,”他指了指那个正在启动的炼金装置,“是用来对付毁灭之卵的。不是用来对付我的。”
他顿了顿。
“而且,它已经睡着了。”
那个人沉默了。
那股力量还在凝聚。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
吴限看着他。
“你可以试试。”他说,“但试完,你们就没了。”
他指了指那十二艘船。
“这些人,这些装置,全扔在这里。”
他顿了顿。
“然后呢?末日派还剩什么?”
那个人没有说话。
吴限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不是来跟你们拼命的。”他说,“我们是来找人的。”
“找谁?”
“路麟城。乔薇尼。”路明非说,“我爸妈。”
那个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嘲讽。
“你爸妈?”他说,“你以为是他们派我们来的?”
路明非愣住了。
那个人看着他。
“路麟城和乔薇尼,”他说,“三个月前就被软禁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
“你以为是谁在追你们?”那个人说,“是他们吗?”
他指了指那个炼金装置。
“这东西,是他们设计的。”
他顿了顿。
“用来对付你。”
路明非站在那里。
没有说话。
绘梨衣握紧他的手。
那个人看着他。
“他们早知道你会来这里。”他说,“他们算好了每一步。包括那颗卵会沉睡。”
他顿了顿。
“包括你会来找他们。”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们在哪?”
那个人看着他。
“末日派总部。”他说,“北极冰盖下面。”
他顿了顿。
“你敢去吗?”
路明非站在那里。
北极冰盖下面。
末日派总部。
那个人说完那句话,就退回去了。十二艘船没有进攻,也没有撤退。就那么停在海面上,像十二座沉默的墓碑。
吴限走过来。
“信他?”
路明非沉默了几秒。
“不信。”他说,“但得去看看。”
吴限点了点头。
“那就去。”
……
船往北开。
十二艘船没有拦。
它们只是跟在后面。
押送。
还是护送?
没人知道。
路明非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冰原。
绘梨衣站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她没问他在想什么。
但她知道。
他在想那两个人。
路麟城。乔薇尼。
他叫了二十年爸妈的人。
第七天。
船靠上冰原。
前面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冰。雪。什么都没有。
但诺顿看了一眼,说:“下面。”
吴限蹲下来,手按在冰面上。
“有东西。”他说,“很深。”
他站起来。
“怎么下去?”
源稚女走过来。
“我知道一个入口。”他说,“以前躲过。”
没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来过北极。
他只是走在了最前面为众人带路。
入口在一条冰缝里。
很深。
窄得只能一个人通过。
芬里厄进不去。
夏弥拍了拍他的脑袋。
“等着。”
芬里厄发出一声委屈的呼噜,趴下来,脑袋枕在前爪上。
剩下的人一个一个往下走。
路明非拉着绘梨衣。
楚子航跟在后面。
夏弥。诺顿。康斯坦丁。凯撒。楚天骄。源稚女。
吴限最后一个。
走了很久。
久到路明非以为永远走不到底。
然后前面出现了光。
不是自然的光。
是金属的光。
一个巨大的空间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不是洞穴。
而是人为建造的基地。
金属的墙壁。金属的通道。金属的门。
到处是光,冷冷的,白白的,没有一点温度。
没有人。
空荡荡的。
吴限停下来。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他们往前走。
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
经过一扇又一扇门。
每扇门上都有一行编号。
A-17。A-18。A-19。
路明非看着那些编号,忽然想起小时候。
他爸的书房里,有一个抽屉。
抽屉里全是这种编号的文件夹。
他问过那是什么。
他爸说:“工作。”
他便没再问过。
但现在他知道。
那是他。
A-21。
门开着。
里面是一间监控室。
墙上全是屏幕。
屏幕上全是他的脸。
小时候的。上学时的。卡塞尔的。日本的。北极的。
每一张。
每一个瞬间。
监控室中央,站着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实验服,头发灰白,背对着他们。
路明非站在那里。
看着他。
那个人转过身。
路麟城。
他比记忆里老了。
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但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
冷静。理性。没有温度。
他看着路明非。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你来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
路麟城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人。
目光扫视众人,最后在绘梨衣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路明非。
“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天。”他说,“那颗卵的数据,我收到了。”
他顿了顿。
“做得不错。”
路明非还是没说话。
路麟城等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不想问什么?”
路明非看着他。
“我妈呢?”
路麟城沉默了一秒。
“在里面。”他指了指另一扇门,“她在等你。”
路明非没有动。
他看着路麟城。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路麟城想了想。
“有。”他说,“但那不重要。”
路明非愣了一下。
“不重要?”
路麟城看着他。
“你想听什么?”他说,“对不起?那不是事实。我爱你?那不是真的。我是被迫的?那不是实话。”
他顿了顿。
“事实是,你是我们造出来的。每一步,都在计划里。那颗卵会沉睡,你会来这里,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看着路明非。
“你想听的就是这个?”
路明非没有说话。
吴限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那个计划,”他说,“现在呢?”
路麟城看了他一眼。
“结束了。”他说,“卵睡了,钥匙来了,计划完成了。”
他顿了顿。
“剩下的,是他自己的事。”
他转身,走向那扇门。
在门口停了一下。
“你妈在里面。”他说,“她想见你。”
他推开门,走进去。
门没关。
路明非站在那里。
看着那扇门。
绘梨衣握着他的手。
他转头看她。
她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没有催促。
他深吸一口气。
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