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堂屋里,周乔刚吃完饭。
韩岳收拾了碗筷去洗,周乔坐在原地没动,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叩了几下。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许乐今天受这么大一个挫,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猜她下一步要干嘛?”
“猜不出来,但肯定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路数。”周乔沉吟道,“她那个人,走不通正门就会想歪门邪道,这是改不了的。”
系统焦虑的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周乔语气平淡,“该干嘛干嘛,等她出手了再说,现在连她要往哪儿使劲都不知道,瞎琢磨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宿主,你有没有觉得肖冬梅今天来找你拿药这件事,其实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就是……肖冬梅身体不舒服,第一反应不是找许乐帮忙,而是自己偷偷跑来找你,这说明什么?”
周乔挑了挑眉,没接话。
系统越说越来劲,“说明在肖冬梅心里,许乐根本靠不住,她知道许乐那张嘴虽然说的好听,但真遇上事儿了,许乐帮不了她。
她能分清谁是真有本事的人,谁是只会说漂亮话的人。”
“你想得太多了。”周乔摇了摇头,语气不置可否,“肖冬梅来找我,纯粹是因为我是赤脚医生,手里有药。
换个人当这个赤脚医生,她也一样会去,这跟许乐靠不靠得住没关系,是人的求生本能。”
“你就不能顺着我的话头夸自己一句?”系统有些泄气。
周乔语气淡淡,“有什么好夸的,赤脚医生给人看病拿药,天经地义的事,用得着上纲上线吗?”
系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赌气似的沉默了。
周乔端着搪瓷缸子走到院里,正好碰见许乐和肖冬梅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饭盒。
四目相对,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肖冬梅下意识的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饭盒。
许乐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冲周乔笑了笑,语气客气又疏离,“周知青,吃过了?”
“嗯。”周乔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脸上滑过,落在肖冬梅身上,顿了一秒,什么也没说,端着缸子去杏树下漱口了。
许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走吧。”她拉了拉肖冬梅的袖子,声音轻的像耳语,“回去吃饭。”
肖冬梅应了一声,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心里却在想周乔刚才看她的那一眼,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却让她莫名地有些心虚,又有些……安心。
翌日,周乔吃完早饭,拎着篮子出了门,正想着今天要不要进山一趟,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肖冬梅气喘吁吁的声音,“许知青,你慢点儿,等等我……”
许乐快步从后面赶上来,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昨晚没睡好。
她路过周乔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周乔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周乔捕捉到了,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盘算着什么。
周乔面不改色的回望过去。
许乐率先移开了目光,快步超过了她。
“宿主,她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劲。”系统小声提醒
周乔不以为意,“我知道。”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她要是真有什么招数,我紧张也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
系统被她这副不紧不慢的语气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索性也闭了嘴。
周乔没想到许乐的招数来的这样快。
那天是周四,没什么病人了,她正闲的在翻报纸,就听见村小学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女人尖利的嗓门,隔着几十米远都听得清清楚楚。
“俺儿子上了这么久的学,写自个儿的名字都能写错,肯定是那个姓齐的老师不会教!一个没念过几年书的知青,能教出啥好学生来?”
周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往小学方向望了一眼。
系统疯狂的叫了起来,“宿主,来了来了!许乐动手了!挑中了齐玉珍那个软柿子……”
“别吵。”周乔皱了皱眉,放下报纸站起身。
她没有急着往小学那边凑,而是靠在门框上,若有所思的听着动静。
那边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已经有好几个妇女的声音掺和进来了,叽叽喳喳的,像炸了窝的麻雀。
“就是就是,俺家铁蛋也说齐老师讲课他都听不懂!”
“俺听说那个齐知青,自己连初中都没上过,就是读了几年小学认识几个字,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这事儿得去找大队长说说,可不能让这种人耽误咱孩子的前程!”
周乔听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她转身进了卫生室,把白大褂脱了,穿上藏蓝色的呢子外套,这才不紧不慢的往小学那边走去。
走到半路,迎面碰上了同样往小学赶的杨向前。
杨向前脸色铁青,看见周乔,脚步也没停,只是烦躁的嘟囔了句,“又是谁吃饱了撑的,净他娘的添乱。”
周乔没接话,跟在他身后,加快了步子。
村小学总共就六间土坯房,五间做教室,一间是老师们的办公室。
这会儿,办公室门口已经围了七八个村里的妇女,个个叉着腰、扯着嗓子,把齐玉珍堵在了门口。
齐玉珍的脸白的像纸,嘴唇微微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倔强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听着这些人的指责。
王洋站在办公室里面,脸色也不好看,但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齐知青,你倒是说句话啊!”一个短发的妇女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溅到齐玉珍脸上了,“你教了这几个月,俺家孩子除了会背几句语录,啥也没学会!你这不是耽误人吗?”
“就是!俺们虽然没文化,可也知道孩子念书是大事!”
“你要是没那个本事,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这话一出,人群里有人“噗嗤”笑了一声。
周乔目光扫过去,就看见许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正站在人群外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担忧。
要不是自己知道她是个啥人,光看这幅表情,谁都会以为她是个热心肠的好同志。
“大队长来了!”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杨向前大步走进去,威严的目光扫了一圈那些闹事的妇女,最后落在齐玉珍身上,声音沉沉的问,“怎么回事?”
齐玉珍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那个短发妇女已经抢着开口了,“大队长,你来得正好!俺们正说齐知青教学不行的事呢!你可不能偏袒她!”
杨向前审视的看了她一眼,“吴秀兰,你平时不咋管孩子念书的事,这会儿咋突然上心了?”
吴秀兰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但很快就梗着脖子回道,“俺,俺以前是没管,可俺现在想管了不行吗?俺家铁蛋念书念不好,俺这当娘的还不能说两句了?”
“就是!”旁边又一个妇女帮腔,“大队长,俺们也不是故意找茬,实在是孩子们的作业摆在那儿呢!十个字能写错六个,你说说,这都教的啥啊?”
杨向前皱了皱眉,看向王洋,“王队长,你怎么看?”
许校长常驻公社,就是顶个校长的名头,村小学的事儿,基本都是王洋在管着。
他对齐玉珍的教学水平是有数的,“这才开学没多久,我还没来得及摸底考试,光凭几个家长的几句话,不能就判定齐老师的教学有问题,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妇女脸上一一扫过去,意有所指的道,“这些家长,平时对孩子的学习从不多问一句,今天突然集体来反映问题,倒也是桩稀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