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令牌坠地的轻响尚未消散，那漆黑的牌面忽然泛起一层幽紫的光晕，光晕之中，竟有无数细碎的光点游弋，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印而出。
陈林森强撑着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枚令牌，蚀灵咒带来的虚弱感在归墟令的暖流滋养下稍缓，可心头的不安却愈发浓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令牌之中，有一道意识在与自己体内的血脉隐隐共鸣。
清虚道长缓步走上前，枯瘦的手指拂过令牌表面的扭曲咒文，指尖猛地一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这咒文的纹路……是锁魂印！是当年陈江水先生的独门印记！”
“陈江水？”
陈林森浑身一震，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那是他素未谋面的爷爷，也是当年带队闯入将军墓，从此杳无音信的守山人。
“道长，您说什么？”陈林森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锁魂印，真的是我爷爷的？”
清虚道长缓缓点头，目光悠远，像是沉入了漫长的回忆：
“多年以前，老道尚是白云观的一名小道童。”
“那年，陈先生带着一支队伍来到观中，说是要探寻后山将军墓的秘密。”
“他随身带着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的，就是这种锁魂印。他说，此印能镇住阴煞，护魂魄不散……”
话音未落，黑令牌上的幽紫光晕骤然暴涨，一道虚幻的人影从牌中缓缓浮现。
那人影身形挺拔，眉眼间与陈林森如出一辙，只是面容更为沧桑。
而当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时，众人赫然发现，他的半边脸颊竟与玄夜那张苍白的脸，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爷爷……”陈林森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泛红。
“不，这不是完整的陈江水。”
清虚道长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
“当年陈先生闯入将军墓，恰逢墓中阴煞之气暴走。他为了阻止尸王现世，以自身纯阳精血催动绝魂大阵。”
“可阴煞之力太过霸道，竟将他的魂魄生生撕裂——七魂六魄，一半被锁魂印护住，另一半则被阴煞之气吞噬融合，久而久之，便化作了玄夜！”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郝刚瞪大了眼睛，手里的巨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惊得满地腐土飞扬：
“啥？玄夜那魔头……是林森你爷爷的半缕魂魄化的？这……这怎么可能！”
雪里红也是满脸错愕，她看着那道半虚半实的人影，又看向陈林森，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郑义握紧了长刀，眉头紧锁：
“如此说来，玄夜并非纯粹的阴煞余孽，他的执念，或许与陈老先生当年的遗愿有关？”
“不错。”清虚道长叹了口气。
“陈先生当年的执念，是封印尸王，护佑苍生。”
“可那半缕魂魄被阴煞侵蚀后，执念彻底扭曲——他认为，只有打开归墟之门，掌控魔神之力，才能真正‘终结’阴煞的威胁。”
“这便是玄夜毕生所求的‘未竟之事’！”
就在这时，黑令牌中的人影忽然动了，他朝着陈林森伸出手，声音沙哑，带着阴阳交错的冷涩，竟与玄夜的声线有七分相似：
“林森……我的孙儿……”
陈林森浑身一僵，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头百感交集。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哽咽：
“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阴煞不灭，苍生难安……”
人影缓缓道，“锁魂印只能镇一时，不能镇一世。我试过无数方法，唯有借归墟之门的力量，将魔神之心彻底吞噬，才能永绝后患……”
“可你引阴煞归来，会让方圆百里生灵涂炭！”
陈林森红着眼眶反驳，“这不是护佑苍生，这是毁灭！”
“毁灭？”人影惨然一笑，半边脸的轮廓骤然变得狰狞，竟与玄夜暴走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不破不立！当年我被困在墓中百年，看着阴煞之气一点点蚕食山川草木，看着无数百姓死于煞毒，我能怎么办？！”
“我只是一缕残魂，不与阴煞融合，我连离开将军墓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怆与疯狂：
“我是陈江水，也是玄夜！我恨阴煞，可我又不得不依靠阴煞！我布下蚀灵咒，是为了积攒力量；”
“我利用多尔衮，是为了催熟魔神之心；”
“我引你们来此，是因为……你是我的孙儿，只有你手中的五行密钥，能帮我完成最后的仪式！”
陈林森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
原来从始至终，玄夜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迎阴煞归来”，而是想借着归墟之门的力量，以自身为容器，吞噬阴煞之力！
“那你为何要骗我们？”
雪里红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你大可以明说，我们定会帮你！”
“明说？”
人影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
“我早已被阴煞侵蚀，半人半魔。若我说出来，你们会信吗？你们只会把我当成邪魔歪道，除之后快。”
“就像刚才，你们不也想着要将我挫骨扬灰吗？”
众人沉默了。
是啊，玄夜方才那副穷凶极恶的模样，任谁都会将他当成死敌，又怎会想到他的背后，竟藏着这样一段悲壮的过往。
就在这时，归墟令忽然从陈林森手中飞起，与黑令牌遥遥相对。
两枚令牌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一道是温暖的金红，一道是幽冷的紫黑，两种光芒交织缠绕，竟化作一道连接天地的光桥。
光桥之上，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现——有陈江水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有他在将军墓中与阴煞搏斗的惨烈，有他魂魄被撕裂时的痛苦，还有玄夜百年间颠沛流离，在阴煞与人性之间挣扎的煎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清虚道长看着那些记忆碎片，老泪纵横。
“错了，我们都错了……玄夜不是魔头，他只是一个走了极端的守护者……”
陈林森看着光桥中爷爷的身影，心中的怨恨与不解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心疼。
他抬手握住归墟令，一股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暖流涌入体内，蚀灵咒的印记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爷爷，”陈林森的声音无比坚定，“您的心愿，孙儿替您完成！”
话音未落，他体内的五行之力骤然爆发，五色神光与归墟令的金红光芒、黑令牌的紫黑光芒融为一体。
刹那间，天地间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时空裂隙竟再次裂开，只不过这一次，裂隙之中不再是现代都市的霓虹，而是一片混沌的归墟之境。
“不！林森，别过来！”人影见状，脸色剧变。
“归墟之境凶险万分，魔神之心的力量足以吞噬一切！你快退开！”
“我不会退的！”
陈林森纵身跃起，踏上光桥，“当年您护着我们，现在，换我护着您！”
他的身影在光桥之上疾驰，手中的五行令牌与归墟令、黑令牌共鸣，三道光芒化作一柄巨大的斩魂剑。
剑刃之上，一边刻着“守护”，一边刻着“归墟”。
“这是……”人影看着那柄剑，眼中满是震惊。
“这是您的锁魂印，加上我的五行之力，再加上归墟令的引导之力。”
陈林森高举斩魂剑，剑峰直指归墟之境深处，“今日，我们祖孙二人，联手斩灭魔神之心！”
人影愣了许久，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释然，带着欣慰。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凝实，半边狰狞的轮廓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雄伟如山的守山人陈江水。
“好！好！好！”
陈江水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泪光闪烁，“我陈江水，有孙如此，死而无憾！”
话音落，他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斩魂剑中。
剑刃暴涨百丈，煌煌剑光撕裂混沌。陈林森手握剑柄，感受着爷爷的力量与自己融为一体，心中豪气干云。
“魔神之心，拿命来！”
一声暴喝响彻归墟，剑光如银河倒泻，朝着那片混沌深处，狠狠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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