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森走到联防队员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纸币,递给联防队员:
“小兄弟,多谢你告知,我们还要进城,再问一句,孔林附近,可有落脚的地方?”
五十块,不算小数,联防队员连忙接过,点头如捣蒜:
“有有有,孔林外的西村口,有个张记客店,是张老汉开的。”
“那老汉是个倔脾气,供销社都关了,他那客店还开着,就是那客店,也闹了些怪事,你们可得小心。”
谢过联防队员,众人进了曲阜城。
城里的街道,老槐树歪歪扭扭地立着,两旁的店铺,大多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偶尔有几家开着的小卖部,摆着娃哈哈矿泉水、大大泡泡糖。
掌柜的坐在柜台后,守着一台黑白电视,电视里放着西游记,却没声音,只有雪花点滋滋响。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连孩童的嬉闹声都听不见,唯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自行车铃铛声,打破这死寂的氛围。
行至西村口,果然见着一家张记客店,木牌上写着“张记客店”,木牌都掉了漆,用铁丝绑着。
门口的老槐树上,挂着几缕红布,那是村民祈福用的,可红布都被染成了深黑色,在风里飘着,像是招魂的幡。
客店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还有一股老旱烟的味道。
一个白发老汉正坐在柜台后,抽着旱烟,面前摆着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屏幕上满是雪花点。
他见有人进来,抬眼瞥了一眼,也不说话,手里的搪瓷缸,印着“曲阜留念”,搁在柜台上,缸沿都磕出了豁口。
郝刚大咧咧地走进去,拍着柜台,震得柜台上的火柴盒都跳了跳:
“老汉,给咱开几间房,再弄些吃的,鲁地的煎饼卷大葱,再来几斤米酒,越烈越好!另外,给咱的桑塔纳和三轮车加桶油,钱不是问题!”
张老汉磕了磕旱烟袋,慢悠悠地说:
“房有,吃的也有,油也有,就是这客店,闹邪,你们要是怕,现在走还来得及。”
“我这客店,前几天住了个外地的教书先生,半夜跑了,说房里有声音,给钱都不住了。”
陈林森走到张老汉面前,轻声道:
“老伯,我们不怕,就是来除邪的,您跟我们说说,这客店,闹了啥怪事?”
张老汉看了看陈林森,又看了看众人,桑塔纳的钥匙还挂在陈林森的腰上。
郝刚的巨斧靠在门框上,郑族子弟的长刀裹着厚布,雪里红的萨满鼓露着一角,他叹了口气,放下旱烟袋:
“造孽啊,自从孔林那边闹邪,这客店就不消停。先是房梁上,莫名其妙的出现墨痕,擦了又长,越擦越多,后来,那墨痕竟渗出血来,红的黑的混在一起,瘆人得很。”
“再就是西屋,那屋原本是放杂物的,摆着个我孙子不用的老式收音机和几支钢笔,结果半夜,总能听到西屋有翻书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像是有人在读书。”
“可西屋早就空了,我进去看了无数次,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一摊摊的墨痕,沾在桌子上,椅子上,那收音机早坏了,电池都抠了,竟也跟着滋滋响,混着读书声。”
“还有更吓人的,”
张老汉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指了指院中的老槐树。
“昨天夜里,我起夜,看到院中的老槐树底下,站着一个穿蓝布儒衫的黑影,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支钢笔,在地上写写画画。”
“我喊了一声,那黑影一回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黑墨,吓得我连滚带爬地跑回屋。”
“再出来,啥都没有了,只有地上的墨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四书五经里的句子,却又认不全,用扫帚扫,扫了又出。”
张老汉的话刚说完,西屋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滋滋的电流声。
接着,便是那若有若无的读书声,细若蚊蚋,却又清晰地钻进众人的耳朵里,混着收音机的雪花声,诡异到了极点。
雪里红手指轻敲萨满鼓,发出“咚咚”的轻响,鼓点沉稳,压下那淡淡的读书声和电流声,她对陈林森道:
“是被文煞阵影响的魂魄,看这样子,是个老书生,二十年前的教书先生,被黑袍教的煞气缠上,困在了这里,不得解脱。”
“他生前执念于读书,死后便被文煞的戾气引了过来,附在了收音机和钢笔上。”
清虚道长从帆布包里掏出正阳罗盘,罗盘一转,金光洒向西屋,那读书声和电流声瞬间弱了几分,老道捋着胡须:
“是个苦读了一辈子的老书生,没考上功名,执念太深。”
“这曲阜还有不少这样的老书生,守着笔墨纸砚,没想到,竟成了煞祟的附庸,可怜,可叹。”
陈林森点了点头,对张老汉道:“老伯,您放心,我们今晚,便帮您除了这邪祟,还您客店清净。”
说罢,他迈步走向西屋,推开门,一股浓郁的墨味混着煞气扑面而来。
房梁上的墨痕蜿蜒如蛇,滴着黑红色的液体。
地上的桌子上,摆着一方砚台,一支老式的英雄钢笔,还有一台红色的牡丹牌收音机。
收音机的电池仓空着,却还在滋滋响,读书声,正是从收音机的喇叭里传出来的。
归墟令在怀中发烫,陈林森掏出令牌,金光暴涨,照亮了整个西屋,那收音机的喇叭瞬间滋滋作响,像是要炸开。
“归墟令,净化!”陈林森一声轻喝,金光涌向收音机和砚台。
那砚台里的墨汁瞬间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个模糊的书生身影,从收音机里飘了出来,那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儒衫,面白无血,眼神空洞。
手中还捏着那支英雄钢笔,不停地在虚空中写写画画,钢笔尖滴着黑墨,落在地上,便化作一个个扭曲的字。
那书生似被金光刺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转身想要逃跑,雪里红手中的萨满鼓突然急促地敲响。
“咚咚咚”的鼓点,带着长白山的山神之力,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波纹,将书生的身影困住:
“书生魂,莫乱走,山神之力,引你归途。你守了一辈子的书,不是为了成煞,是为了守这孔孟之乡的正气,莫被戾气缠心。”
清虚道长掐着法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黄纸符。
符纸是老式的黄纸,用毛笔蘸着朱砂画的。
他口中念起《道德经》,道音清越,混着书香,飘向书生的身影。
同时将一张符纸贴在收音机上,那收音机的滋滋声瞬间停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执念放下,方得解脱。这曲阜的书香,不是煞祟的养料,是你的归处。”
郑义站在门口,手中长刀轻挥,绝魂阵纹的光芒洒出,护住四周,不让书生的魂魄被外界的煞气再次缠上。
他的小灵通在口袋里震了震,却没声音,那是煞祟靠近的预警,此刻震感渐弱,显然书生的魂魄并无恶意,只是被缠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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