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我母亲的事。地址差不多查到了，在南方一个小城。等开春了，他带我去。”
林知意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顾修远的手很凉，指尖微微发僵。
她把他的手握住，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顾修远转过头看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
……
天刚亮，刘秀英就醒了。
她心里有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又翻出昨天食堂那一幕。
王副部长看她的那个眼神，周围人议论的声音，王嫂子那句“活该”。
刘秀英一把拽过被子蒙在头上。
她男人王林出任务不在家，孩子去了姥姥家，屋里就她一个人。
没人跟她说话，她也不想出去。
她怕碰见王嫂子，怕碰见柳芳，怕碰见昨天在食堂看见她丢脸的任何人。
炉子灭了，她缩在被子里不想动。
刘秀英熬到快中午才起来，把炉子捅开，添了几块煤，火苗蹿上来，屋里慢慢有了暖意。
她坐在炉子边，盯着炉火发呆。
昨天在食堂那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过。
王副部长看她的眼神，还有周围人议论的声音。
刘秀英把脸埋进手心里，烦躁地揉了揉脸。
她恨林知意！
要不是林知意，她才不会丢这么大的脸！
林知意没来家属院之前，她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不愉快的事情！
但她更恨的是，她拿林知意一点办法都没有！
账本查了，没问题。
领导面前告状，被驳回来了。
闲话说了，没人接茬。
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了那么大的劲儿，人家一点事没有，她自己反倒摔了个跟头！
刘秀英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她想起苏晚晴说的，账本没问题，那就不从账本下手。
她得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下午，顾修远从团部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张地图。
他把地图在桌上铺开，用手指在南方的一个位置上点了一下。
林知意凑过去看，是一个她没听说过的小城市，在长江边上。
地图上只有一个被顾修远用红笔圈起来的圈，旁边写着名字。
“王伯伯说，大概是在这个位置。”
顾修远说：“具体地址还在查。”
林知意看着地图上那个点，又看了看顾修远的侧脸。
男人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好了吗？”她问。
“什么？”
顾修远有些疑惑地看向林知意。
“去找你母亲。”
顾修远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停在地图上那个红色圆圈上，没动。
“想好了。不管见不见，我想先把人找到再说。”
林知意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那就去找，我陪你。”
林知意有些不想让顾修远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情。
万一他母亲改嫁了呢？
万一有了别的孩子呢？
万一，那个女人和周桂芬一样呢？
她见过太多被亲生父母抛弃的孩子，找回去发现人家已经有了新家庭，自己成了多余的那个。
人性实在是太复杂了，大把故意丢弃孩子的父母，打着爱孩子的旗号寻找长大后的失踪孩子，只为了有人给自己养老。
顾修远回握住她的手，摩挲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把地图折好，放回抽屉里。
抽屉里有一张黑白照片，边角磨毛了，是他父亲的照片。
顾修远把照片拿出来，看了几秒，又放回去。
“你长得很像他。”林知意说。
“王伯伯也这么说。”
顾修远把照片放回去，关上抽屉。
苏晚晴回到总团已经两天了。
总团在城里，条件比军区好得多。
宿舍是两人间，有暖气，有热水，不用自己烧炉子。
但苏晚晴的心思老是飘到军区去。
文工团在准备下一轮的演出，排练厅里有人在练功，音乐声从窗户里飘出来，手风琴拉着悠扬的旋律。
苏晚晴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纸。
她想给刘秀英写信，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林知意那边的人要是知道了，她就被动了。
她得想个办法，既能给刘秀英传递消息，又不留下痕迹。
苏晚晴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个人。
她认识一个在军区后勤处工作的老乡，姓周，是文书。
这个人跟后勤的小马一个办公室，平时负责收发文件。如果让这个人帮忙带话给刘秀英，那就没人知道了。
周文书跟她不算太熟，但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
上次在军区演出的时候，周文书来后台帮忙搬道具，她顺手给了她两张糖票。
不算人情，但至少人家愿意帮忙。
苏晚晴转身坐到桌边，拿起笔。
她写了几行字，觉得不合适又撕了。最后她没写具体内容，只是约刘秀英在城里见面。
她把纸条折好，装进信封，写上那个老乡的名字。
下午，她让人把信捎走。
信的内容很简单：
“周姐，麻烦你帮我带个话给家属院的刘秀英嫂子，就说我想请她来城里逛逛街，叙叙旧。具体时间我等她消息。
——苏晚晴”
苏晚晴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想起她哥说过的一句话。
“要想做成事，就得让做事的人觉得那是她自己的主意。”
她不会直接告诉刘秀英该怎么做。
她只会在聊天的时候“无意中”提到一些事，刘秀英自己会“悟”出来该怎么做。
就算出了事，那也是刘秀英自己的主意，跟她苏晚晴没有任何关系。
排练厅里有人在叫她，说“晚晴，该你了”。
她应了一声，步子稳稳地走过去。
排练厅的地板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站在把杆前，把手搭上去，开始压腿。
旁边的小李凑过来，小声说：
“晚晴，看你今天心情挺好的？”
苏晚晴笑了笑。
“还行。”
“昨天看你蔫蔫的，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昨天没睡好，今天睡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