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林知意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的全是今天要跟丁永仁见面的事情。
顾修远翻了个身,手搭在她腰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今天要出门?”
“嗯,我要去城里办点事。”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眉头微微皱着。
“几点走?”
“八点多,不着急。”
顾修远没再问,把手收回去继续睡。
林知意起来生了火,烧了壶水。
她把昨天做好的花生酥包了两包,用油纸裹好,塞进布包里。
林知意又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和深色裤子。
顾修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今天穿这么好看,有重要的事情?”
林知意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我要见一个人,谈点事情。”
顾修远没再问,走过来在她旁边停下。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亲了亲林知意的唇。
“有什么事跟我说。”
“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林知意把布包背好,“现在我自己也还不确定事情有什么结果。”
顾修远点了点头。
七点半,林知意出了门。
公交车晃了一个小时,她在城东站下了车。城东食品厂在路的尽头,对面就有一家国营饭店。
她推门进去。
丁永仁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茶。他穿着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整齐,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林同志,坐。”
林知意在对面坐下,把布包放在旁边的凳子上。
丁永仁给她倒了杯茶。
“路上堵不堵?”
“还行。”
两人寒暄了几句。
林知意没绕弯子,从布包里拿出那两包花生酥,打开油纸放在桌上。
“丁同志,你先尝尝,这是我前两天改良过的配方。”
丁永仁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比上次的还好吃啊!林同志,你这个方子,我上次就想买。你尽管开个价!”
“我不卖方子。”
丁永仁听着林知意的话愣了一下。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要以技术骨干的身份进厂,可以帮你们做产品研发和质量把控。配方我可以教给厂里的师傅,但方子本身不卖。”
丁永仁听完林知意说的,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他往后仰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丁同志,你想买方子,是想拿方子升职。但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把我招进厂里,我能给你做出一批方子,不止花生酥。到时候你的业绩要比买一个方子好看得多,还能多一个助力。”
丁永仁后续想要在食品厂升职,除了需要得到厂长的认可,肯定还少不了同事的助力。
丁永仁没说话,手指还在敲。
“你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凭什么觉得我能让厂里提拔你做技术骨干?你有学历吗?有资历吗?”
林知意又从布包里掏出两个小纸包打开,是桂花糕和枣泥糕。
“先不说学历和资质,您可以先尝尝这两个。”
丁永仁各尝了一口,看着林知意的表情变了,带着一点点震惊。
“这都是你做的?”
“嗯。我在军区食堂做点心,我们团的部长都夸过。你要是觉得我资历不够,可以让我先试做一个批次,用产品说话。”
丁永仁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
“你等一下,我去跟厂长商量。”
他出了饭店。
林知意一个人坐在桌边,掰了块花生酥慢慢吃。
等了快二十分钟,丁永仁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胸口别着厂徽。
“这是我们厂的张厂长。”
张顺林在林知意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小丁说的做花生酥的那个林同志?”
“是。”
张顺林把桌上的三样点心都吃了一遍,忍不住点头,他用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
“林同志,你想怎么合作?”
现在能把点心做得这么好吃的年轻人可是不多了。
张顺林之前在丁永仁拿花生酥去找他的时候,就让食品厂的老师傅复刻过林知意做的花生酥。
但是无论他们怎么调整花生酥的用料比例,就是要比林知意做的差点味道。
林知意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可以跟厂里签合同,保证不把配方泄露给第三方。厂里让我进厂做技术骨干,我帮厂里研发新产品、把控质量。”
张厂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要多少工资?”
“跟厂里技术骨干一样的待遇就行。”
丁永仁有些不确定地看了张顺林一眼,眼里期待地对张顺林微微点头。
“行。那就先试一个月。你每周来厂里三天,另外四天你可以在家做研发。一个月后看效果,效果好我们就正式签合同。”
“可以。”
张厂长站起来看着林知意。
“下周一你来厂里报到,先找丁永仁办手续,然后让他带你去车间看看。”
他转身走了。
丁永仁送张顺林出去后,又回来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同志,你的胆子不小。”
“我不是胆子大,是有底气。”
丁永仁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下周一见。”
林知意从饭店出来,上了公交车。
张顺林说食品厂先试用她一个月,那才是对她真正的考验。
她得在这一个月里做出成绩。
车到军区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林知意下了车,往家属院走。
顾修远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进来把书放下。
“回来了?”
“嗯。”
林知意在他旁边坐下,有些忐忑地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
“顾修远,我跟你说件事。”
男人看着林知意有些不安的表情。
“说吧。”
“我之前跟王嫂子在做点心,拿到城里黑市去卖。”
顾修远没说话,但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知道。”
林知意愣了一下,满脸诧异。
“你知道?”
“嗯。家里总有桂花和花生味,我受伤了在家修养你就开始天天去王嫂子家,柜子里存的钱和票也比咱俩实际的工资要多很多。”
顾修远叹了一口气看着她。
“知意,我又不是傻子。”
林知意低下头,鼻子有点酸。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做事有分寸,我相信你。”
林知意把脸埋进他手心里,闷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顾修远摸了摸她的头发。
“后来呢?你今天去城里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