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瑾昱最拿手的是虾仁汤面。
昭昭和延延都爱吃虾仁。
尤其昭昭,三口就吞掉一只大虾仁。
延延则细嚼慢咽,啥都尝一口,从来不挑不拣。
姜云斓从清早忙到这会儿,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一进厨房就掀开锅盖,用筷子快速搅动几下。
捞出沥水,浇上肉臊子和青菜末,再撒一把葱花。
呼噜完一碗面,她搁下筷子,这才提起供销社的事。
她把碗推到一边,拿抹布擦了擦嘴角,又抬眼看向霍瑾昱。
“今儿早上老赵头来找我了,说供销社那边账本核对完了,三十八块六毛二,一分没少。”
霍瑾昱正盛第三碗,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这事儿你们办得挺妥,谁犯错谁兜着,天经地义。”
姜云斓担心部队那边会不会受牵连,霍瑾昱压根没当回事。
听他说真没事,姜云斓心里那点嘀咕立马散了。
饭碗一放,俩人就各忙各的。
姜云斓蹲在盆边拌糯米,霍瑾昱站在案板前剁肉。
她把泡好、沥干水的糯米倒进大木盆,顺手撒进酱油、细盐、香油。
最后再浇上提前熬好的草木灰碱水。
糯米拌匀时,霍瑾昱也把猪肉片和蒜末备好了。
她又麻利地给肉片码味。
“哇。香死啦!”
小昭昭噔噔噔冲进厨房,小手啪一下按在灶台边,踮脚往锅里瞅。
“妈妈做啥好吃的?”
小延延也扒在门框上,吧唧嘴。
霍瑾昱一手一个抱起俩娃凑到盆边。
“看,肉都腌好了。但还没煮熟哦,等包成粽子再给你们吃!”
昭昭压根不懂粽子是啥,可她懂马上能吃!
她立刻伸手想去抓盆里的肉片,被霍瑾昱轻轻挡住手腕。
两个小家伙立刻嚷着要帮忙。
这回姜云斓没敢让他们碰米粒。
太滑,怕呛着。
每人发一片青翠竹叶,当场打发。
去年这时候,霍瑾昱肉刚切完就归队了,今年才是他头一回亲手包粽子。
他拿起两片竹叶,照着姜云斓的样子铺开。
先舀一勺糯米,再摆上一块腌好的五花肉、一颗完整的咸蛋黄、一小撮煮软的红豆。
姜云斓正想夸两句,结果他一折叶子角。
嘶啦一声。
竹叶直接裂开,白花花的米哗啦全掉回盆里。
霍瑾昱低头看着手里那半片破叶子,一脸懵。
“我……
就轻轻一碰?”
姜云斓笑得直不起腰,最后干脆塞给他一把细藤绳。
“来,你负责系绳子,保准不出错!”
姜云斓捏着竹叶,手把手教他怎么裹、怎么折、怎么收口。
霍瑾昱眼都不眨,盯得比打靶还专注。
可等藤绳一递到他手里,他反而顿住了。
“还在发愣?”姜云斓抬头看他,眼睛弯成月牙,嘴角还翘着一点俏皮的小弧度。
“我来试试。”
霍瑾昱没多琢磨,垂着眼皮应了一声。
姜云斓心头“咚”一下!
哪还能不懂他这会儿在打什么主意?
嘴上佯装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手底下却老老实实继续裹粽子。
她把裹好的粽胚往案板上轻轻一放,指尖沾着一点糯米浆,顺势在围裙上抹了抹。
霍瑾昱也照着她的样儿动手捆粽子。
结果绳子偏偏不争气。
缠到一半。
啪一声,又断了。
姜云斓。
……
“喂,霍瑾昱!这是包粽子,不是拆炸药包啊!你手劲再松点儿!”
她边说边攥住他手腕,手指轻轻往下按,教他怎么使巧劲儿。
可霍瑾昱耳朵尖全竖起来了,压根儿没听后半句,光揪着前头那俩字。
“大哥?”
姜云斓正低头盯着绳结呢,冷不丁听见,愣了一下。
“啊?啥大哥?”
她手里的粽叶顿住,抬眼望过去。
一扭头,撞上他皱着眉的脸。
这才想起来,刚才顺嘴就喊了声大哥,活像在叫隔壁二叔。
她耳根倏地热起来,手指无意识捻了捻粽叶边沿。
“那我该叫你啥?”
她故意拖长调子,笑眯眯的。
外头她跟人介绍,都管他叫“我爱人”。
街坊问起,她答得干脆利落。
可在他跟前,她从来就没换过花样。
张口闭口就是霍瑾昱。
这话真把霍瑾昱问住了。
他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右手松开绳子,又重新攥紧。
老家那边,男人喊女人“媳妇”是常事。
女人呢?
要么直呼名字,要么喊句老X。
可他听着都不对味儿。
姜云斓看他半天吭不出声。
“噗”地乐出声。
她垂下眼,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好像肚子里早想好了称呼,偏就掖着,吊着他胃口。
她侧脸线条柔和,嘴角弯着,却不肯再往下说半个字。
霍瑾昱没接茬,只埋头继续捆粽子。
姜云斓包一个,他能包仨。
她刚把糯米填进叶子,他那边三只已经捆好摆齐。
那年头啥都金贵,米票就那么几两,就算她想多做点,也得掂量着不敢超标。
她算了三遍米量,又掰着指头核对票证存根,才敢下手。
最后凑了个整数。
二十三个,够一家四口分着吃了。
粽子还没包完,俩小家伙就脑袋一点一点,在竹榻上睡熟了。
霍瑾昱抱起娃,轻轻放回屋里。
姜云斓擦净桌面,又搓了搓手上的糯米浆。
她拧干抹布,仔细擦过每道木纹,连角落积着的碎米粒都抠干净了。
刚掀开锅盖想生火,后腰忽地一紧。
被人从背后整个箍住了!
她吓了一跳。
“哎哟!干啥呢?”
话音还没落地,嘴唇就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厨房里静了两秒,接着响起他压低的嗓音。
“你说,该叫我啥?”
姜云斓。
……
那吻又急又烫,带着股不容躲闪的劲儿。
她整个人都软了,连站都站不稳。
最后只能一个劲儿地讨饶。
可霍瑾昱压根没打算松手,直接把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
姜云斓抿了抿嘴,脸蛋一下子烧得通红。
眼看他都要收手了。
姜云斓听见他说话,脑子就跟被蜜糖糊住似的。
半点不想挣扎,乖乖跟着他走了……
同一时间,杨冬芽和强子三人踏进家属院。
今儿大伙儿都赶着包粽子,家家户户灶上正咕嘟咕嘟炖着粽锅。
几个人从天刚亮折腾到现在。
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空荡荡地抽着疼。
杨冬芽一进屋就傻了眼。
泡了一上午的糯米,全成了糊糊!
水太多,米太碎,锅底焦黑一片。
整盆糊糊冒着稀薄的热气,泛着灰白的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