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硬是没动嘴,乖乖站在那儿等昭昭。
没两分钟,昭昭就冲出来了。
她手里不是一根,是两截!
二嘎低头看看自己那半截干巴巴的肉粽,再抬头瞅瞅昭昭手里流油的宝贝。
忽然就觉得手里的东西。
不太香了。
原来姜婶子没吹牛,真拿蛋黄、腊肉、红豆一块儿包的!
“朝朝,给你!”
昭昭踮起脚,把其中一截塞进二嘎手里。
二嘎盯着她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粽子,眼睛瞪得溜圆。
“哎?
这……
是给我的?”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尾音微微发抖。
昭昭用力点了两下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在发誓。
二嘎鼻子一酸,差点当场飙泪。
他迅速吸了吸气,把那股热意压回眼眶底下,耳根却一下子烧了起来。
可刚想伸手接。
他低头一看自己两只手。
左手拎着半截黄瓜。
右手攥着三颗刚从地里挖出来的土豆,有一颗还带着未剪断的细根须。
再瞅瞅昭昭。
一手粽子,一手还捏着个蔫了吧唧的小青椒。
两人齐刷刷卡住了。
正僵着呢,小石头哼哧哼哧从茅房方向拐出来,裤腰带还没系利索。
昭昭眼珠一转,立马把另一只手里的粽子往前一送,脆生生喊。
“锅锅,张嘴!”
小石头脚下一滑,差点绊个趔趄。
他猛地刹住步子,糖渣从嘴角掉下来,手忙脚乱去抓裤腰带,手指一扯,带子打了个死结。
脑子当场宕机。
嘴巴还半张着,麦芽糖没嚼完。
糖丝拉得老长,粘在门牙和下唇之间。
二嘎则僵在原地,心口咯噔一声。
他手指一松,半截黄瓜掉进泥坑里。
右手的土豆滚出去,停在小石头鞋尖前。
到最后,二嘎还是吃上了昭昭给的粽子。
可这会儿他脸上那表情,活像刚吞了半块没腌透的酱萝卜。
又甜又涩,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自个儿那个油亮亮的大肉粽也没闲着。
掰开一半塞昭昭手里,另一半硬塞进小延延怀里。
四个小不点并排坐在院里那条长木凳上,小手攥着粽子,低头猛啃。
天刚擦亮,姜云斓就煮了锅清汤面当早饭。
霍瑾昱和冯定国虽然刚啃完粽子。
但一碗接一碗往嘴里扒,一口气干掉三四碗。
俩奶娃直接翻白眼,小嘴紧闭,扭着头死活不肯尝第二口。
小石头和二嘎更是坐不住,姜云斓刚端出第二锅面。
他俩已经窜出院门了,连句谢谢婶子都丢在风里。
二嘎跑得太急,裤腰带松了,一边跑一边提裤子,小石头边追边喊他名字。
那时候小孩出门疯玩,家里人必念叨三遍。
“别盯着别人饭桌看!”
大人站在门槛上挥手。
“记住了没?”
小石头路上才咬了三口粽子。
这辈子头一回觉得,米能香成这样,肉能嫩成这样。
他压根儿没吃过几回粽子。
杨冬芽嫁郑连峰前,家里米缸常年唱空城计。
煮粥都要数米粒下锅,哪还有心思包粽子?
后来日子宽裕了,倒是年年裹粽子。
杨冬芽生怕外人嚼舌根,说她亏待三个继子。
粽子全往他们碗里堆,自己儿子连粽叶边儿都捞不着。
她把最大的两个放进小石头碗里。
自己儿子伸手去拿,她立刻把碗往里推一推,说。
“先紧着哥哥们。”
小石头唯一尝过的“粽子”,还是强子嫌太肥腻,啃两口就扔掉的半截。
他蹲墙角捡回来,就着井水咽下去的。
他琢磨着,回家先塞姐姐嘴里,让她也咂摸咂摸啥叫香到跺脚。
姐姐上次尝到这味儿,还是去年腊月二十三。
霍叔从镇上捎回来的那半个蜜枣粽。
至于妈……他记得妈躺在西屋土炕上的样子,被子盖到下巴。
大夫来过三回,每次摇摇头,放下药包就走。
院门虚掩着一道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粽子,继续往前挪。
厨房里。
剁菜声又响起来了。
小石头在门槛前站住,数着那剁菜声……
这人咋突然能下地做饭了?
刚蹭到屋檐底下,右边那屋就飘出强子那股子冷飕飕的话音。
“小毛孩!滚过来!”
小石头身子一激灵,手里的粽子差点甩出去。
他赶紧用左手托住右手肘,硬是掐了把掌心稳住。
可脚跟却像钉在地上,一步也不肯往前挪。
强子见他敢杵着不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聋啦?不过来?信不信我拖着断腿爬过去抽你?”
小石头盯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后槽牙都咬紧了。
但他把冯伯伯的话死死含在嘴里。
怕,就得一直被踩。
硬气一回,兴许就能喘口气。
他挺直脖子,盯着强子眼睛说。
“我不去。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立马去找郑叔,找冯伯伯!”
强子两条腿全折了,只能瘫在床上当活死人。
本想着叫小石头进来揍一顿,找回点面子,结果人理都不理他?
“长本事了是吧?不听招呼了?行!你给我记着。等我腿好了,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他气得抄起巴掌,噼里啪啦猛砸炕沿!
桌子晃得直哆嗦。
咚咚咚响得震耳朵!
强子见吓不住人,火气窜到脑门顶。
两手往炕上一撑,想硬撑着下来揍人!
可前两天摔狠了,手掌全是血口子,刚用力。
哐当一声,整个人直接栽地上!
“嗷!!!”
惨叫还没喊完,小腿又错开一道怪声。
歪得离谱,皮肉下面骨头明显拱了起来。
刚接好的腿,又折了!
厨房里切菜的杨冬芽嗖一下蹿出来。
“强子!你咋掉炕下了?!”
话音没落,她撒腿就冲。
可地板刚抹过油水,她又急得没看脚底,才扑到半道,腿一打滑。
“噗通”一声,整个人朝强子身上砸下去!
“别,别压我啊啊啊!!!”
强子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嚎。
“别过来!别碰我!”
可他腿本就打着石膏,刚才又硬生生拧了一下,疼得直抽气。
哪还挪得动半步?
眨眼功夫,杨冬芽整个人就朝他扑了过来。
“噗通”一声压在他身上!
屋里立马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鬼叫。
只有祁芳,听人说了两句,拎起小布包就往郑连峰家赶。
人还没迈过门槛,就听见屋里“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
“你存心的!你巴不得我瘸一辈子是不是?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这时强子已经被拖回炕上,双眼通红,抓起啥扔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