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间冷清的小酒店,钻进车里。
顾瑾临替她拉开车门。
等她坐稳后才绕到驾驶位。
顾瑾临没吭声,点火、挂挡、踩油门,动作利索。
可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顾瑾临目视前方,喉结上下滑动一次,终究没开口。
“对不起。”
温婉靠着玻璃,望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灯光和人影,没搭腔。
“我不应该让你去蹚那趟浑水。”
他又补了一句。
她这才转过头。
“你跟着我?”
他握方向盘的手指节一白。
“顾瑾临,咱俩早散伙了。”
她声音不高,却像灌了铅,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的事儿,轮不到你来管。”
“我管不住自己。”
他答得干脆,没半点商量余地。
“只要你在,我就没法当看不见。”
车子飞快驶过几条街,最后稳稳停在吣园大门口。
温婉解安全带下车。
顾瑾临也跟着下来,站在她的身后半步远。
她刚摸到院门锁扣,一道修长身影从院子暗处缓步走出来。
路灯斜照,把他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小师妹,回来啦。”
他开口,声线清亮。
可听着就让人后脖颈发凉。
“二师兄?”
温婉愣了一下。
“纪羡北?你咋跑这儿来了?”
纪羡北没理她问话,径直上前一步,轻轻一拽,就把温婉拉到自己的身后护严实了,这才慢悠悠抬眼,冲顾瑾临扯了下嘴角。
“顾总,真巧啊,您这偶遇的频率,都快赶上打卡了。”
“三更半夜的,把我师妹领哪儿溜达去了?”
顾瑾临盯着眼前这男人,又瞄了眼他把温婉护在身后的架势,眼底瞬间压下一团黑云。
空气凝滞了两秒,他才缓缓开口:“你是谁?”
“我姓啥名谁,”纪羡北轻笑一声,“顾总,真没必要知道。”
“顾总啊,您不是早跟别人订了婚?这会儿老缠着刚离完婚的前妻,顾家大老板的脸,还往哪儿搁?”
纪羡北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他抬眼直视顾瑾临,目光锐利而平静。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们俩的事,跟你八竿子打不着。”
顾瑾临嗓音一压。
他往前迈了半步,皮鞋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一响。
“八竿子打不着?”
纪羡北嗤笑一声,嘴角往上扯了扯,可眼底半点热气都没有。
“温婉是我的师妹,她被人欺负,我就得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瑾临衣领处未系严实的扣子。
“哪像某些人,光会往她身边凑,结果每次都是送灾送祸。”
他一把攥住温婉的手腕,拉着她转身往院子深处走。
连个余光都没留,只甩下一句。
“顾总,您请回吧,吣园大门,不朝您开。”
“哐当!”
一声闷响,铁艺大门在他面前重重合拢。
院里头,纪羡北松开手,脸上那副玩世不恭和带刺的笑,瞬间剥干净了。
他伸手拨开垂落的柳枝,快步带温婉穿过回廊。
转进东边耳房,他反手关严木门。
“来,说清楚,到底咋回事?怎又跟那家伙碰上了?”
他拉开椅子,示意温婉坐下。
自己则倚在桌沿,双臂交叠。
他眉头拧成疙瘩,语气硬邦邦的。
“你是不是把当初他咋把你心掏空的,全忘了?伤好了,骨头都忘了疼?”
温婉被问得太阳穴突突跳,伸手按了按额头,指尖微凉。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近的事飞快讲了一遍……
纪羡北听着听着,脸越拉越长。
听完最后一句,他沉默了足足七八秒,才抬起眼,声音沉得发哑。
“李妍妍?”
他听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呵,老鼠窝里爬出来的,戏倒是越来越足。”
他抬眼扫过温婉眼下泛青的倦色,心口发紧,嘴上却还是不留情。
“你胆子也真够肥,明知道是坑还自己往里跳?当你是金刚葫芦娃,打不死?”
温婉累得连翻白眼的劲儿都没了。
“行了。”
纪羡北叹了口气,轻轻推着她肩膀往门里带。
“这事我来查,这几天你老实猫家里,哪儿都不许去。”
“听清了没?顾瑾临那颗扫把星,离他远点!”
温婉一整晚翻来覆去,眼皮没合实过。
第二天天刚亮,她顶着两团淡淡的乌青走下楼。
胡管家早就候在餐厅,桌上摆好了温热的豆浆和小笼包。
“温小姐,昨儿晚上睡得浅?”
“没事,胡管家。”
她摇摇头,低头慢慢喝粥,其实一口都咽不下。
心里一直悬着苏筱筱那事,七上八下的。
她琢磨着,还是得跑一趟飞羽山庄,找老师郑肃晋拿个主意。
老师朋友多、路子宽,总比自己瞎琢磨强。
吃完饭,她换了件米白色针织衫,拎起车钥匙往外走。
手刚搭上门把手,人猛地顿住。
院门外头,那辆黑得发亮的宾利,正停在梧桐树影底下。
顾瑾临斜靠在车边,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红得快灭了。
他身上的西装还是昨晚那套,衬衫领子皱得像团废纸,下巴上全是没刮的胡渣。
温婉一推门出来,他就立马把烟按灭,站得笔直。
“你……”
温婉盯着他通红的眼睛,脑子里咯噔一下。
“你昨晚根本没走?”
顾瑾临没吭声,只拉开车门。
“上来,我带你。”
“不用。”
温婉侧身绕开他,朝自己车走去。
“我自己开车。”
他却一把攥住她手腕,攥得挺紧。
“温婉,”他望着她,“别再推开我了,成不成?”
“我认,我以前真不是人,干的全是缺德事,把你伤得透心凉。”
他眼里情绪翻腾得厉害,好像憋了太久,随时要炸开。
“可现在,我就想守着你,不想看你再挨一丁点委屈。”
“就给我一次补救的机会,行不行?”
温婉心口被这话撞得发慌,呼吸短了一瞬。
她猛一甩手挣开,手腕用力得有些发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空当。
“顾瑾临,咱俩之间早就过期作废了。”
她看他,眼神清亮,没有一丝犹豫。
“合作早结束了。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碍着谁。”
说完,她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钻进自己车里。
拉上车门,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顾瑾临还站在原地,眼看着那辆车拐出视线。
晨光洒在他身上,高高的个子,却显得特别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