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静姝立马把脸转向车窗，鼻尖几乎贴上玻璃。
“总比那个苏筱筱强多了。”
“你放心，”温婉语气轻快，“她当不成你嫂子，我也不会。”
顾静姝一下子转过头，眼睛睁得老大。
她原来一直以为，哥哥心里藏的人是苏筱筱。
“到了。”
温婉说。
车一停稳，她推开下车门，利索地下了车。
刚踏进家门，温婉就赶紧掏出手机，拨通卫娟的号码。
她没等对方开口，直接报出自己的来意。
“卫老师，我想报名无国界医生，第一步该准备啥？”
她站在玄关镜前，抬手松了松发圈。
“真想好了？”
卫娟问。
话音刚落，温婉就听见对面传来翻纸页的沙沙声。
“嗯。”
温婉点头，动作特别干脆。
“太棒了！”
卫娟声音里全是暖意。
“有你加入，咱们团队肯定能多救好多人。申请表我马上发你邮箱，顺便把你的简历、执业证、职称证明这些都打包发我，要是想早点出发，我给你插队走特快通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担心材料不全，缺什么我帮你补。”
正常流程是，先初筛，再面试加实操考试，最后还得上培训课，一圈下来起码小半年。
但温婉不一样。
她履历亮眼、技术过硬、国际认证一堆。
卫娟直接给她开了绿灯，跳过前面所有关卡。
“那就特快吧。”
温婉说。
顾瑾临那边也定了，两天后就去民政局领证。
“成！”
她听见卫娟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然后挂断了通话。
挂了电话没两分钟，卫娟就把表格甩了过来。
温婉连犹豫都没犹豫，打开电脑就开始填。
填完，秒发邮箱。
卫娟顺手问：打算待多久？
温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敲下两个字。
五年。
合上笔记本，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好像突然轻了一大截。
接着，她点开了小群，拉出陆汐和夏芷珊的聊天窗口。
临走前，得好好聚一聚。
以后啥时候再见，谁说得准呢？
“姐妹们，明儿有空没？咱约个饭？”
陆汐秒回。
“哎哟，我最近忙成陀螺，抽不开身。”
夏芷珊立马追问。
“出啥事儿了？”
“报了无国界医生项目。”
陆汐一愣。
“哈？啥时候定的？”
夏芷珊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顿半秒，直接点破。
“是因为顾瑾临？”
温婉顿了两秒，声音平平的。
“刚决定的。也不全是他。”
夏芷珊沉默几秒。
“那我明儿尽量挤时间出来。”
“别别别！我又不是搬家去火星，迟早回来的！”
温婉赶紧摆手，手心朝外挥了两下。
“护照都还没办呢，签证更没影儿，你真犯不着为这个跑一趟。”
夏芷珊露一次面太难了，真没必要为这跑一趟。
三个人开了视频。
最后谁先按的挂断键都不知道，迷迷糊糊就睡过去了。
手机还放着，屏保一闪一闪的。
第二天一早。
温婉收拾利索，直奔医院。
临出门前，她打定主意。
把这段关系，清清楚楚地画上句号。
推开门，顾瑾临正靠在床头看文件，抬眼瞧见她，手指一顿。
“婉婉？你怎么过来了？”
“别多想。”
她把包往椅背上一搭。
“就当普通朋友，来看看救过我命的人。你这两天空闲，我来搭把手，算把人情还完。”
他喉结动了动，垂下眼皮。
“不用这么麻烦。”
“没事，反正过两天咱们也该去办离婚了。”
见他不吭声，她眉头微拧。
“你该不会又变卦了吧？”
他嗓子发紧，问得小心翼翼。
“婉婉……真的一点转圜余地都没了？”
她看着他近在眼前的脸，还是那么好看。
空气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
他被那沉默烫得坐立难安。
半晌，她笑了一下，很淡，也很干脆。
“嗯，没了。”
原来年少时捧在手心的喜欢，真的会一点一点，散得无声无息。
老话讲得真准。
好聚好散，偏偏开头是花，结尾却是絮。
他忽然往前倾身，第一次卸下所有架子。
“婉婉，这次换我追你行不行？我学着喜欢你，认真哄你……”
她轻轻摇头，打断他。
“顾瑾临，我早就松手了。你没错，就是不喜欢我而已。”
过去是她自己把自己关进死胡同，转不过弯。
一条路走到黑，连岔路口都没抬头看过。
“可我喜欢……”
“不重要了。”
她眉眼舒展。
“往后啊，我不叫顾太太，我就是温婉，普普通通、只过自己日子的温婉。”
“就算我们复婚，你想上班、旅行，我都支持！”
“顾瑾临，你连我想喝哪家店的豆浆都不知道，还谈什么给？”
她话音落地，他脸色刷地褪尽血色。
因为她说的，一字一句，都是真的。
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是他、傻乎乎等他回头的人，弄丢了。
“等咱俩红本本到手那天，我保证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
说完，温婉一骨碌站起来，转身去洗苹果了。
顾瑾临躺病床上那阵子，她天天跑医院，端水送饭、陪聊解闷。
俩人谁也不提从前那些糟心事，也没聊往后要咋办，就像刚领完证那会儿。
日子过得太平静了，静得有点瘆人。
可顾瑾临心里跟揣了火炉似的，烫得厉害。
每一秒和温婉在一块儿的时间，他都攥得死紧。
出院当天，温婉直接把他拉到民政局门口，二话不说把手续办清了。
印章盖下去，红印清晰。
接过那张薄薄的小红本，温婉眼睛弯成两枚月牙。
今儿太阳真亮啊！
顾瑾临硬是把喉咙里翻涌的苦味咽回去，盯着她轻松舒展的脸，嘴唇动了动。
“接下来，你准备干啥？”
“治病。”
“去F国，那边缺医生。”
她顿了顿。
“先集训三个月，再外派。”
“嗯，挺好。”
他点点头，下巴低下去一点。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谁也没再开口。
直到路边一辆出租车按响喇叭。
司机探出头，朝这边挥了挥手。
后备箱已经打开，一个黑色行李箱斜靠在边缘。
温婉转过身，把小红本塞进随身包侧袋。
拉链拉到顶，咔哒一声轻响。
“顾瑾临，拜拜啦！”
她朝他挥了下手，转身时长发扫过肩线。
“拜拜！”
他眼睁睁看着她拖着行李箱越走越远，胸口突然像被铁锤砸中，“哇”地喷出一口血，溅在雪白的地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