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徐穗儿也唰了坐了起来。
陷入了自己思绪的周素兰回神,“啊?”
“我说长山打小的名声就好,不可能会得罪人的,放蛇去咬一个半大孩子,这人是有多歹毒心狠?”
她说得咬牙,拳头都攥紧了,若长山真是被人故意害的,别叫她知道那人是谁,不然,她非得把他腿打断,也叫他尝尝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滋味!
“不是这个,你说爹打小就勤快懂事,还会给人家帮忙......”
“是啊!”周素兰点头,又劈啦啪啦的细数了起来。
她不是个好娘亲,为了当好后娘,事事以继子为先,打小对长山的忽视太多太多了,可这孩子....却能长得这么好,从不怨他,还没灶台高呢,就开始帮着他烧火洗衣,不想她累着.....
不,长山怨了她的,上辈子,穗儿没了....长山怨她了,不然,也不会带着小花喝了药自尽.....
周素兰掩面,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流,那些过去的事一桩桩一件件的被翻出来,把她的心绞得稀巴烂。
疼啊,真疼啊。
她不得不再一次感恩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郭记酱坊的老太爷怎么会夸爹的?”
周素兰微愣,回忆起当年。
“徐家跟其他几家人都是几代都在郭家酱坊做工的,为了做酱的秘方不泄露,郭家也不会请外人,都是一代接一代的,徐老实当初就是从他爹手里接替的,在他十五岁那年,他爹就常带着他进出郭家酱坊了。
这也是郭家默许的规矩,由上一个自己把自己做的教给要接替自己的人,等学会了做顺手了,就彻底退下来,换上接替的人正式进入郭家酱坊。
到了这一代,徐老实自然是要将这活计传给徐长福的,只是,到了带人进酱坊的时候,徐长福不愿意去,他当时忙着跟他舅舅学做生意,他舅舅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生意好时,一个月能赚小一两银子呢。
徐长福喜欢这种做生意收钱的营生,不愿意每天起早贪黑的在那酱坊里跟酱打交道,而徐长顺也是个好耍的,更不愿意,没办法,徐老实就只能带了长山去........”
徐穗儿都气乐了,“你是说,我爹都进郭家酱坊学徒一年多了,徐长福又闹着要接替了,然后徐老实就立马让他去了?郭家也能同意?”
“徐长福他舅舅被人抢了货害了命,吓得徐长福还病了一场,病好后就闹着要去郭家酱坊做工了。”
周素兰叹气:“那会儿郭家还是郭家老太爷做主,徐老实曾经救过郭老太爷一命,就拿着这事,徐老实要重新换个人,郭家老太爷也就同意了。
但长山也在酱坊学了一年多了,郭家也不愿意他流落在外,就想着破个例叫徐家能进两个人的,只是,这话刚提了,长山还没来得及去,就被蛇给咬了,腿废了,没法再站起来,这事后来就这么算了。”
徐穗儿冷笑一声,烛光照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她定定望着周素兰,“奶奶,你信不信,这事肯定跟徐长福脱不了干系。”
周素兰眉心一跳,“这....这怎么可能?”
那会儿徐长福才多大?才十七不到。
他能有这么恶毒狠辣的手段和心思?
周素兰实在不敢想。
“奶奶你不也说我爹得郭家老太爷夸赞,说他勤快,学做酱也很有天分吗?如果,徐长福就没这个天分呢?甚至,他还压根就做不好,你说,这个时候,我爹再进了酱坊,同他有个对比的话,即便是徐老实的救命之恩在,郭家老太爷会不会辞退他只要我爹一个?
但是,这个时候,我爹要是出了事,那么,徐家必然要有一个名额的,徐长福是不是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周素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万分,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栗着。
“不过就是一个活计罢了,他真敢害人性命?”
“是了,是了,他敢的!他若是不敢害人性命,上辈子,我又如何能被断了手脚丢去了大街上等死呢?”
她知道徐长福是个白眼狼,是个狠心歹毒的。
她只是没敢想,那会儿他才是七岁,就这么歹毒了?
偏偏,这个歹毒狠心的人,还是她亲手带大的!
周素兰气得浑身发抖,牙齿都上下打起了架来。
徐穗儿生怕她激动得咬了自己舌头,忙伸手一下一下的抚着她的背,给她顺着气,平复下她的心情。
“这事,咱们只是猜测,还没有证据,等明儿,咱们先从这个阿红嫂嘴里撬出话来,就能知道当初是不是有人收买她传话支走你了。”
“不要着急,咱们一步一步来,若真是徐长福害的,他还好好的活着呢,冤有头债有主,咱们不怕报不了仇。”
徐穗儿也难以想象,这世上,有人能歹毒成这样。
若是徐长山是周素兰带进来的儿子且还好说,可徐长山,也是徐老实的儿子,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啊!
更别说,周素兰自进门以来,就从没有亏待过他们兄弟俩,只有是有良心的人,将心比心,就算不能把周素兰当成亲娘一般,也做不出害她的孩子性命这种事来吧?
这事,要真是徐长福做的,那可太可怕了!
徐长福可怕。
更甚至,徐穗儿在想,这事,徐老实又知情不知情呢?
人心比鬼可怖,这会儿,徐穗儿才算是真的有了那么一点体会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摆子。
这种事,是后世她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即便是在网上见识过很多很多人比鬼更可怕的事迹,但自个亲身体会,就在现实里,这还是头一回。
徐穗儿缓缓躺下来,裹好了被子,将周素兰紧紧抱住,也忍不住同着她一起发起抖来。
这个夜,注定难眠了。
直到天快亮,徐穗儿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知道她还要比赛呢,即便是回来一天,守味他们也没打算要她做什么。
所以,也没有来叫她起床。
等徐穗儿自个惊醒起来,天已经大亮了。
身旁,周素兰已经不在,她睡过的位置是凉的,可想人已经起身许久了。
许穗儿猜到她定是往东三里巷去了,也不着急。
都重活一辈子了,她有分寸的。
她起了身,穿好了衣裳梳好头,出去洗漱了,看着守味他们有条不紊的在厨房忙活着,出了门,朝着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