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响传来前,沈颂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温热的手掌便遮挡在她的耳边。
璀璨烟花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天空中用烟花拼凑出的画面。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旗袍的少女,礼服加身的少女……最后,是挽着男人臂弯的少女。
烟花快要散尽时,半空只剩下“欢迎回家”四个字。
沈颂以怔怔的望着半空上的字,许久后,脸颊有什么微微湿润,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擦掉眼泪。
灯光再次亮起,她回头,站在她身后的除了她的爸爸,还有陆家上下几十人。
他们皆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仿佛想听到她说出什么。
陆昭遂却往沈颂以面前挡了一下,轻笑道:“别理他们。”
沈颂以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看着陆家众人,提高了音量,微微弯腰。
“谢谢。”她真诚地道谢。
他们让她体会到从没有感受过的被重视的感觉,或许自私是人类的本性,原本因为母亲而对陆家人有的些微隔阂,在此时彻底消散。
老爷子摸了把脸,将脸上的湿润擦掉,上前推开长子,看着小孙女莹白的脸颊,温声道:“颂以,一家人不谈谢。”
沈颂以抿着唇无声流泪,笑着点了点头。
是,一家人。
一直到进了餐厅落座,一直没能插上话的堂哥堂姐表哥凑了上来,东问一句西问一句,忙得沈颂以不可开交。
接了个电话的陆昭遂进餐厅时就看到女儿正在侄子、侄女、外甥身边左右为难,一脸懵。
他上前,一人给了一脚,笑着嫌弃道:“起开,占着我的位置了。”
堂姐陆清舒连声抱怨:“大伯,你不能这样,我们都还没能跟颂以说几句话呢。”
沈颂以不好意思地垂下眸,刚要拉沈颂以一起吐槽陆昭遂的陆清舒呆滞了一瞬,喃喃道:“颂以,你好漂亮啊。”
“滚开滚开。”
眼看着侄女逗得女儿羞红了脸,陆昭遂忙挥手赶走侄女,在沈颂以身边坐下。
饭间,老爷子突然提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看着沈颂以,小心翼翼地问:“颂以,你有没有想过要改姓?”
沈颂以愣了一下,不由得将目光转到自己父亲身上。
陆昭遂收到她的目光,忙对老爷子道:“颂以刚回来,不要给她这么大的压力。”
“没关系。”沈颂以只是下意识看向自己父亲身上,并不是要朝父亲求救的意思,“我听爷爷的,什么时候改都可以。”
老爷子顿时有些着急了,忙叫来管家,问道:“你快去安排,越早改越好。”
“改完名后,我要给颂以办一场盛大的宴会,请所有世家来,当众宣布颂以是我们陆家的女儿。”
沈颂以看着爷爷郑重的表情,微微一顿,点了点头。
-
吃完饭,一家人在客厅坐下。
闲聊时,陆清远忽然对陆昭遂道:“大伯,那谁来了南城,您知道吗?”
沈颂以端着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第六感告诉她,这个“那谁”,她可能认识。
果不其然,她的余光看到了陆昭遂看过来的目光。
那目光微顿,像是含着什么不一样的情绪,沈颂以心中微动,下意识想去找手机。
她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将手机放在了房间里,没有带出来,她的第六感便也没办法及时得到验证。
陆昭遂横了堂哥一眼,沉声道:“自家人面前,不要提起外人。”
没有一个做父亲的会喜欢一个要抢走自己女儿的人,更何况他的女儿刚回到他身边几天。
只听陆昭遂的话,沈颂也便确认了,所谓的“那谁”,就是商琮聿。
想起商琮聿,沈颂以莫名的有些心虚。
刚刚她都没有给他机会让他说话,一直都在聊陆家的事情,他的兴致好像并不高。
是因为她只顾着分享,没有关心他吧?
一直关注着女儿情绪的陆昭遂轻易就察觉到她情绪上的异常,狠狠瞪了一眼侄子,知道女儿想走但是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终究不舍得让女儿为难。
“颂以,今天你也累了,要不要早些回去休息?”陆昭遂轻声道,目光柔和地望着她的眼睛,“已经回到家,不要勉强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颂以启唇,有些犹豫。
陆家所有人都在这里,她就这么回去,是不是有些扫兴?
老爷子同样看出了她的为难,主动开口,开玩笑似的说:“回去休息吧,我年纪也大了,你回去我正好也有理由把他们都赶走,免得他们打扰我休息。”
沈颂以看了一眼叔叔和姑姑们,见他们都以和善的笑意望着她,眼里的鼓励仿佛在期盼她能随心所欲一些。
她主动站起身,看着长辈和兄姐们,轻声道:“那我,回房间去休息了。”
“爷爷,爸爸,叔叔姑姑,你们也早些休息。”说完,她看向兄姐们:“哥哥姐姐,晚安。”
陆清舒在这时上前挽住了沈颂以的手,笑眯眯道:“我送你。”
沈颂以点头,姐妹俩转身离开了主别墅,沿着长廊往沈颂以的那栋别墅走去。
“是不是有些不自在?”陆清舒轻声问。
“是有一些,”沈颂以咬了一下唇瓣,“我不太懂得和长辈们如何相处。”
在商家的时候,别人不会在意她的想法,她自然也就无须给出什么回应,只需要将他们当成上司老板来看待。但在陆家不同,他们小心翼翼,她更忐忑不安。
“你刚回来还不适应,等过个几天就知道了。”
陆清舒跟她来,就是以同辈的身份和视角来宽慰沈颂以,柔声道:“整个华国的权贵世家之中,咱们陆家是最不注重那些乱七八糟的礼仪界限的,爷爷虽然是长辈,但对小辈很疼爱,大伯和我爸小叔他们更是,往日里我们玩的,他们玩起来比我们恨不得都要厉害一些。”
沈颂以不由得笑了笑,她能感受到陆家上下和别人家的区别。
只是可能她刚回来,她不适应,他们更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