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在主别墅门口站着,车子停下后,他疾步上前为老爷子的座驾打开了车门。
见到车里只有老爷子,他愣了一下。
老爷子专门让司机开这辆车,就是为了接六小姐回家,还以为能看到先生和六小姐呢。
老爷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沉声道:“在老三的车上。”
管家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那辆车,伸手扶着老爷子下车,低声询问:“是六小姐……不愿意跟您坐一个车?”
“胡说八道!”老爷子狠狠的横了他一眼,“还不是陆昭遂那个混账。”
管家忍着笑,等老爷子在原地站好,他自顾自地绕过后面停下的几辆车,直接走到陆昭月的车旁,伸手打开了车门。
陆昭遂和陆昭月先下了车,站在车门旁等沈颂以。
沈颂以起身要下车时,才看到了对她笑得十分和蔼的管家,她先是一愣,随即张了张唇,不知道叫什么便就回以一个温柔的笑意。
等她下了车,陆昭遂才柔声解释道:“这是咱们陆家的管家,你叫他陈伯就好,他比爸爸大了几岁,算是和爸爸一起长大的。”
沈颂以看向陈伯,微微弯了弯腰,“陈伯好。”
能够得到陆昭遂专门介绍,且又是和他一起长大的人,在这个陆家的身份地位自然不会太低。
陈伯忙笑着上前,同样弯下腰,轻声道:“六小姐。”
六小姐。
沈颂以一愣,随即明白了,陆昭遂的两个弟弟结婚早,孩子都比她要大几岁,真要算起来,她在陆家小辈里排第六。
这时,老爷子走了过来,用拐杖敲了敲长子的腿,示意他去一边站着,这才走到沈颂以面前。
“颂以啊。”老爷子声音都软了,十分和蔼地笑着看沈颂以,“走,跟爷爷回家。”
沈颂以看了一眼陆昭遂,这才点了点头,先跟着老爷子往别墅里走。
门口有几阶台阶,沈颂以跟在商家老太太身边久了,习惯性抬手扶住了老爷子的胳膊。
老爷子一愣,感动地同时心口是无尽的酸软。
他的小孙女那么懂事,又何尝不是从前过得太苦。
走在后面的几人同样看到了沈颂以的动作,皆脚步一顿。
至少,他们的孩子从没有想过要来扶一把老爷子,虽然大家都知道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是个摆设,可老爷子终究年纪也大了,腰背也弯了,上楼梯总有些不安全。
从小要学着察言观色,学着懂事体贴,明明是好事,在他们眼里却令他们心疼。
他们陆家的孩子,明明可以多嚣张跋扈一些,这样不容易被人欺负,反正有陆家在身后替他们撑腰。
心思百转千回,走在最前面的老爷子和沈颂以已经走进了别墅。
沈颂以没有去打量四周,只安静地垂眸走在老爷子身侧,跟在他身边走进了挑高十米的客厅。
老爷子在沙发上坐下,看沈颂以还站在原地,他忙抬手将她叫到身边坐下。
“不用管他们,一个个年轻着呢,走路还没我一个老头子快。”
沈颂以抿着唇笑,到底还是坐下了。
佣人们在此时陆陆续续送来点心和茶,离开时皆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陆家的新主人。
沈颂以大大方方地任由他们看,笑意浅淡,恰到好处。
管家站在沙发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反应,见此,他无声的笑了笑。
陆陆续续地,客厅被陆家人坐满,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盯着沈颂以看,沈颂以再端庄,也被这些人的目光看的脸颊泛起了红。
陆昭遂皱着眉将一圈人挨个瞪了一眼,接收到他目光的众人齐齐地低下头,尴尬的咳了几声。
老爷子道:“颂以,等会让你爸爸带你去你的那栋别墅看看,如果有哪里不喜欢,咱们随时调整。”
沈颂以乖巧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大家都知道沈颂以尴尬,老爷子便做主,让他们该忙的先去忙,晚饭时间再来,让沈颂以先去休息一下。
知道今天要到南城来见陆家人,沈颂以昨晚几乎都没怎么睡,如今眼底略略泛着些微的青色。
闻言,众人便忙找借口先离开了,沈颂以心里泛起暖意,轻声道:“谢谢爷爷。”
等人散了,陆昭遂便带着沈颂以往不远处的别墅走去。
“你爷爷知道,现在的小辈都想要自己的私人空间,原本是想让你先在主别墅住一段时间,又怕你不自在。”
沈颂以眨了眨眼睛,抿着唇笑,“爷爷和叔叔姑姑他们都对我很好。”
短短的相处,她能看得出陆家人对她的小心翼翼,以及老爷子无声的讨好,好像都很害怕她会不开心。
陆昭遂回头对她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很多事情总归还是要自己去感受,他说的再多都不如她自己看到的。
走进独栋的三层别墅,沈颂以看了一眼便愣在了原地。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便提前问了商琮聿,好在他知道。”
沈颂以看着眼前的装修,处处都是她喜欢的风格,挂画是她喜欢的大师所画的真迹,连一个很小的摆件也是她喜欢的。
他们有在认真地待她,至少现在是的。
“谢谢爸爸。”她眼底微微泛起了红,转头看向一直看着自己背影的陆昭遂。
陆昭遂的眼眶早就红了,忽然上前,抱住了沈颂以。
“这么多年,你在外面受苦,爸爸却什么都不知道,自从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以后,我每天都睡不着,想到你这些年受的委屈,心里就疼。”
“那天我做梦,梦见了你妈妈,虽然我丢失了从前的所有记忆,可她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是会心动。就在我要上前抱她,对她道歉的时候,她却说恨我,恨我没有早些找到你,恨我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她说,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沈颂以一怔,眼前一片模糊,想起了商琮聿说的话。
他说,哪怕妈妈早早地离开了她,心里也是记挂着她的。
陆昭遂声音里的哽咽怎么都压不住,继续道:“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是陆家对不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