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束河古镇还未完全苏醒，石板路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当地人和遛狗的居民。院落里的桂花香比昨日更浓郁，混着晨露的清新，从敞开的窗棂漫进房间。
苏晓晓是在一阵规律的键盘敲击声中醒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顾衡已经坐在书桌前，晨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屏幕上是复杂的游戏界面，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她没有立刻出声，而是侧躺着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原来他每天的晨训是这样的——眉头微蹙，眼神锐利，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和平时那个会给她做早餐、会温柔吻她的顾衡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七点半，顾衡准时结束训练。他摘下耳机，舒展了一下肩颈，转过头时正好对上苏晓晓的目光。
“醒了？”他的声音还带着训练时的紧绷感，但眼神已经柔和下来。
“嗯。”苏晓晓坐起身，“你每天都这么早训练吗？”
“嗯，习惯了。”顾衡起身走到床边，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早安吻，“睡得好吗？”
“……嗯。”苏晓晓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啊，今天要去集市！”
“还早。”顾衡看了眼时间，“八点才出发，先去洗漱吃早餐。”
早餐是节目组准备的当地特色——米糕、豆浆，还有新鲜的酸奶。大家围坐在长桌边，作家先生一边吃一边感慨：“这才是生活啊，在北京的时候，早餐都是匆匆忙忙对付的。”
音乐人男生接话：“就是，这里连时间都走得慢一点。”
八点整，四组人准时在院子里集合。导演宣布了今天的任务规则：“每组有三百元经费，需要采购未来三天八个人的食材。中午十二点前回来，下午大家一起准备晚餐。”
抽签分组时，顾衡和苏晓晓抽到了和作家夫妇一组。画家太太笑眯眯地说：“那我们可要指望你们年轻人了，我们老两口就负责挑菜讲价。”
束河古镇的集市在镇中心，步行过去大约十五分钟。清晨的阳光温暖而不灼热，石板路两旁的商铺陆续开门，纳西族的老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做着针线活。
集市比想象中热闹。各种摊位沿着街道两侧排开，蔬菜水灵鲜嫩，肉类新鲜红润，还有卖菌子、山货、手工艺品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蔬菜和食物的香气，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我们先列个清单。”作家先生拿出小本子，“米面油盐厨房还有，主要买蔬菜、肉、蛋，还有水果……”
苏晓晓认真听着，忽然感觉到顾衡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转过头，顾衡正看着一个卖菌子的摊位，低声说：“那边有松茸，要买吗？”
“松茸？”苏晓晓眼睛亮了，“可以炖鸡汤！”
“好。”顾衡点头，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朝摊位走去。
这个动作被跟拍的摄像师精准捕捉。画家太太在后面看着，笑着对丈夫说：“你看这两个孩子，多般配。”
松茸的价格不便宜，但很新鲜。顾衡蹲下来仔细挑选，苏晓晓则蹲在他旁边，小声问：“这个怎么挑？”
“要选菌盖未完全打开的，柄粗短结实的。”顾衡拿起一个给她看，“像这种就很好。”
“你好厉害，连这个都懂。”苏晓晓由衷地说。
“查过资料。”顾衡的语气很平淡，但耳根微微泛红。
最后他们买了一斤松茸，花了八十元。画家太太负责讲价，硬是让摊主抹了零头，还送了一把小葱。
接下来是买肉。顾衡在猪肉摊前站定，指着五花肉问老板：“这个怎么卖？”
“二十五一斤。”老板是个爽快的纳西族大叔，“小伙子要多少？”
“两斤。”顾衡说，“要肥瘦相间的。”
“好嘞！”老板麻利地切肉称重，又多切了一小块，“送你们一点猪油，炒菜香！”
苏晓晓站在顾衡身边，看着他熟练地和老板交流，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踏实感。这个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正认真地为她挑选晚餐的食材，这种反差让她心动不已。
买完肉，又买了蔬菜、鸡蛋、水果。三百元经费花得精打细算，最后还剩二十块。作家先生提议：“要不买点鲜花回去？院子里花瓶还空着。”
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顾衡和苏晓晓被派去选花，两人走到一个卖鲜花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纳西族老奶奶，不会说普通话，但笑容很慈祥。她指了指摊上的花，又指了指苏晓晓，竖起大拇指。
“奶奶夸你漂亮。”画家太太翻译道。
苏晓晓脸红了，用刚学的纳西语说了一句“谢谢”，发音生涩但真诚。老奶奶笑得更开心了，从摊子下面拿出一小束紫色的野花，硬塞到苏晓晓手里。
“这是……送的？”苏晓晓惊讶地问。
老奶奶点点头，又指了指顾衡，做了个“好好对待她”的手势。
顾衡看懂了，很认真地对老奶奶点头：“我会的。”
最后他们用剩下的二十块钱买了一大束向日葵和几枝百合。苏晓晓抱着花，顾衡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两人并肩走在回程的石板路上。
阳光正好，清风徐徐。苏晓晓忽然说：“顾衡，我觉得好幸福。”
“嗯？”顾衡侧过头看她。
“就是……”苏晓晓想了想，“这种平平常常的日子，和你一起买菜，一起回家，一起做饭……好幸福。”
顾衡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看着她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和怀里那束灿烂的向日葵，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嗯。”他点头，声音比平时更温柔，“我也觉得。”
回到院子时，还不到十一点。其他两组已经回来了，正在整理食材。音乐人男生看到他们买的松茸，惊呼：“哇，你们买了松茸！今晚有口福了！”
午餐简单解决，大家休息到下午三点，然后开始准备晚餐。
按照分工，顾衡负责主菜，苏晓晓打下手，作家夫妇负责洗菜切菜，其他人各自有任务。厨房里顿时热闹起来，洗菜的水声、切菜的咚咚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温馨的生活交响乐。
顾衡系上围裙，开始处理松茸。他的动作依然专业利落，清洗、切片、焯水，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苏晓晓站在他身边，负责递调料和工具。
“盐。”顾衡伸手。
“给。”苏晓晓把盐罐递过去。
“料酒。”
“这里。”
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演练过无数次。偶尔手指相触，苏晓晓会脸红，顾衡则会嘴角微扬。
松茸鸡汤需要慢炖，顾衡把汤锅放在灶上，调成小火，然后开始准备其他菜。红烧肉是他的拿手菜，很快厨房里就弥漫起浓郁的肉香。
“好香啊！”舞蹈老师女生凑过来，“顾衡你太厉害了，长得帅游戏打得好还会做饭，晓晓你太幸福了！”
苏晓晓红着脸点头：“嗯，我也觉得。”
下午五点，所有菜都准备好了。长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松茸炖鸡、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锅米饭。
大家围坐在一起，导演也加入了。作家先生举杯：“来，为我们第一顿团圆饭，也为接下来的半个月，干杯！”
“干杯！”所有人举杯。
松茸鸡汤鲜得让人差点吞掉舌头，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每个人都吃得很满足，赞不绝口。
“顾衡这手艺，可以开饭店了。”音乐人男生一边吃一边说。
“就是就是，”舞蹈老师女生附和，“晓晓你以后可有口福了。”
苏晓晓笑着点头，偷偷看了顾衡一眼。顾衡正安静地吃饭，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对她笑了笑，然后在桌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这个小动作很隐蔽，但被坐在对面的女歌手捕捉到了。她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
饭后，大家一起收拾洗碗。顾衡和苏晓晓被安排去擦桌子、倒垃圾。等忙完一切，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夜晚的院落更显宁静。桂花香在夜色中愈发浓郁，葡萄架下亮起了一串小灯，暖黄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其他人都回房休息了，顾衡和苏晓晓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刻。
“累吗？”顾衡问。
“不累。”苏晓晓摇头，“就是觉得……好充实。”
“嗯。”顾衡应了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葡萄架下的拥抱持续了很久。
久到夜风将桂花香揉碎了吹散在院落每个角落，久到远处纳西古乐的最后一个音符消失在夜色里，久到苏晓晓几乎要在顾衡怀里睡着。
“晓晓。”顾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温柔。
“嗯？”苏晓晓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脸还埋在他胸口。
“想不想去散步？”顾衡轻轻抚着她的背，“束河的夜景很美。”
苏晓晓抬起头，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现在？会不会太晚了？”
“才九点。”顾衡看了眼手机，“束河的夜生活刚开始。”
他说着，松开怀抱，却依然握着她的手：“走吧，带你看看晚上的束河。”
两人回房间拿了件薄外套，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院落。木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院内的温馨与静谧暂时隔绝。
古镇的夜晚和白日截然不同。石板路两侧的红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河。店铺大多还开着门，但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闲适。偶尔有游客三三两两走过，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顾衡很自然地牵起苏晓晓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心温热，掌心有常年握鼠标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让苏晓晓心跳微微加速。
“冷吗？”顾衡问，侧过头看她。
“不冷。”苏晓晓摇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这里晚上比北京暖和。”
“嗯，气候很好。”顾衡点头，牵着她慢慢往前走。
两人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沿着石板路随意走着。路过一家银器店时，店主正坐在门口敲打一块银片，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悦耳。
“要进去看看吗？”顾衡问。
苏晓晓点点头。店里摆满了各种银饰，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她看中了一条很细的银手链，上面刻着纳西族的吉祥图案。
“喜欢？”顾衡注意到她的目光。
“……嗯。”苏晓晓点头，又看了看价格，“不过有点贵……”
顾衡没说话，直接对店主说：“这条，包起来。”
“顾衡！”苏晓晓连忙拉住他，“太贵了，不用……”
“不贵。”顾衡转头看她，眼神认真，“你喜欢的，都不贵。”
苏晓晓的脸瞬间红了。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纳西族大姐，看到这一幕，笑着用生硬的普通话说：“小伙子对女朋友真好。”
顾衡付了钱，店主把手链仔细包好递给他。走出店铺，顾衡没有直接把盒子给苏晓晓，而是打开盒子，取出手链。
“手。”他说。
苏晓晓乖乖伸出手。顾衡低头，认真地为她戴上手链。银色的链子在她纤细的手腕上闪闪发光，衬得皮肤更加白皙。
“好看吗？”苏晓晓小声问。
“好看。”顾衡点头，握住她戴手链的那只手，在手腕内侧轻轻印下一个吻，“特别好看。”
这个吻很轻，却让苏晓晓浑身一颤。她看着顾衡近在咫尺的脸，在灯笼暖光的映照下，他的眉眼温柔得不真实。
“顾衡……”她小声叫他。
“嗯？”
“……谢谢你。”苏晓晓说，“真的，谢谢你。”
顾衡笑了，直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走吧，前面有座桥，夜景很好。”
束河古镇水系发达，小桥流水是这里的特色。顾衡说的桥是一座很老的石拱桥，桥下河水潺潺，倒映着两岸的灯笼和天上的明月。
桥上没什么人，只有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慢慢走过。等他们走远，顾衡和苏晓晓走到桥中央，靠在石栏杆上。
从这里看出去，景色确实很美——蜿蜒的河水在夜色中像一条墨色的绸带，两岸的灯笼在水面投下摇曳的倒影，远处的玉龙雪山在月光下显露出朦胧的轮廓。
“真美……”苏晓晓轻声感叹。
“嗯。”顾衡应了一声，却没有看风景，而是看着她。
苏晓晓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你……看什么？”
“看你。”顾衡说，语气很自然，“你比风景美。”
苏晓晓的脸又红了：“你又来了……”
“实话。”顾衡伸手，轻轻拨开她被夜风吹乱的碎发，“苏晓晓，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顾衡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一幅画，一幅我想永远珍藏的画。
苏晓晓扬起一个笑容。月光下，她的眼睛还闪着泪光，但笑容明媚灿烂。
顾衡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低头，轻轻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夜风的凉意和彼此的温度。苏晓晓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腰，全心全意地回应着。
桥下的河水静静流淌，远处的灯笼轻轻摇曳，月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许久，顾衡才慢慢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
两人在桥上又待了一会儿，直到夜风渐凉。顾衡松开她，将她的外套拢紧：“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嗯。”苏晓晓点头，却有些舍不得离开，“再待五分钟？”
顾衡看着她撒娇的样子，笑了：“好，再待五分钟。”
五分钟后，顾衡真的拉着她往回走。回去的路上，两人走得更慢了些。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时，顾衡进去买了两杯热奶茶。
“暖暖手。”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苏晓晓。
奶茶是当地特色的酥油茶改良版，奶香浓郁，带着淡淡的咸味。苏晓晓捧着纸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全身都暖了起来。
“好喝吗？”顾衡问。
“……嗯。”苏晓晓点头，“就是有点咸。”
“这是当地的喝法。”顾衡解释，“补充体力，抗高反。”
苏晓晓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训练的时候，是不是也喝这个？”
“嗯。”顾衡点头，“有时候会。”
“那……明天我给你煮？”苏晓晓眼睛亮了，“我刚刚看厨房有材料。”
顾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会煮？”
“可以学！”苏晓晓很认真地说，“你教我。”
“……好。”顾衡点头，眼神温柔，“我教你。”
回到院落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院子里很安静，其他人都睡了。只有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洒下细碎的花瓣。
两人轻手轻脚地回到房间。洗漱完，苏晓晓坐在床边，摸着腕上的银手链，嘴角一直带着笑。
“这么喜欢？”顾衡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嗯。”苏晓晓点头，“这是你送我的第二件首饰。”
第一件是那条游戏手柄项链，她一直戴着。
顾衡握住她戴手链的手，拇指在手链上轻轻摩挲：“以后还会有很多。”
“很多？”苏晓晓眨眨眼。
“嗯。”顾衡点头，“戒指，耳环，项链……所有你喜欢的，都送给你。”
苏晓晓的心狠狠一动。她看着顾衡，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我不要很多。”她小声说，“只要是你送的，一件就够了。”
顾衡看着她，眼神深了深。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苏晓晓。”
“嗯？”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他的声音低哑。
“……什么？”苏晓晓小声问，心跳开始加速。
顾衡没有回答，而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在桥上的那个更深，更急，带着压抑了一晚上的渴望。苏晓晓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许久，顾衡才退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
“我想……”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但还不是时候。”
苏晓晓的脸红透了，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等你准备好。”顾衡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愿意等。”
苏晓晓的鼻子又酸了。她将脸埋进他胸口，小声说：“顾衡，你太好了……”
“只对你好。”顾衡轻轻拍着她的背，“睡吧，很晚了。”
两人相拥躺下。顾衡关了灯，只留下一盏床头小灯。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衬得夜色的宁静。
苏晓晓在顾衡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顾衡。”她小声叫他。
“嗯？”
“晚安。”
“晚安。”
苏晓晓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顾衡却没有立刻睡着，而是借着月光，静静看着怀里熟睡的人。
她戴着他送的手链，穿着他挑的睡衣，睡在他怀里。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
“好梦，我的小辅助。”
夜色温柔，星光璀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