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撼。
失望。
追悔。
这无一不表明了一件事情,周月瑶不是一个承担得起大任的人。
也不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她已经辜负了别人的信任。
韩悠宁不希望自己在前面扛着危险,还得想尽办法争取身后人的信任。
这会让她觉得自己,选择在这么艰难的时刻释放出善心的自己,是个可怜的傻瓜。
韩悠宁面色平静,一如在1号院的第一次见面。
她没有急着表态,而是看向身旁的马芸淑和林寒照。
“你们觉得呢?”
林寒照一口咬定:“我都听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办。”
她的态度坚决,虽然也同情周月瑶的处境,可真说起来其实没什么交情。唯一一点的交情还是在小区里时,李总收留他们一家人留下的香火情。
可周月瑶在他丈夫死时弄的什么投票……
林寒照记一辈子。
要不是韩悠宁帮忙,这辈子她都报不了仇,她老公也白死了。
她同情周月瑶,也讨厌周月瑶。
韩悠宁要留下她,她不会反对,也自认没有资格反对。但她是不想周月瑶留下的。
隔了一条人命,过不去的。
至于李总收留他们一家人在小区的恩情……
林寒照算计着她们母女小家庭内还有多少物资,给她们母子一袋食物,后面能再帮上一把,也算是还了李总的人情。
但也只是如此了。
至今为止,每每想起丈夫,林寒照母女都是万分伤心。
周月瑶立刻看向马芸淑。
马芸淑的态度倒是和林寒照不太一样。
她道:“好歹和李总共事了一段时间,也是有交情的,我看能帮一把还是帮上一把吧。”
她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没有遮掩。
没有直说留下周月瑶在小团队内,但也不排斥周月瑶留下来。
至于留下来之后怎么办?
她其实没有想过。
这母子三人几乎是白身来的这个地方,就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陈希现找出来的她的旧衣物。
一点物资也没有,却是三张嘴,眼睛一睁就要吃饭。
吃的从哪里来?
供给有限的情况下,都是一口一口算计着吃。
韩悠宁稍显宽裕,但也没有到随随便便就能养活一批人的奢侈程度。
她能催生出来粮食,可消耗的灵石却是实打实的。
练气中期的修为,每恢复一次灵气就要消耗掉三枚灵石。
她自己还要修炼,现在又多了陆崇和小白这两个开销,以后小虎也还要修炼。
到处也是紧巴巴的。
她可就只剩下四百多块灵石了。
韩悠宁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她迟迟没有说话,周月瑶是彻底急了。
她已经不是小区里的李总夫人了,没有底气再从容,更没有资格目不染尘,不敢轻视韩悠宁半分。
她整个人都从沙发上往下滑,韩悠宁手疾眼快地扯住她,没有让她跪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跪来跪去的是在逼迫我吗?”韩悠宁质问道。
她其实很不喜欢这种无能为力就往地上一跪求人的姿态,太没有尊严了。
周月瑶固然无能为力,她理解她这种心情,只是对比当日的平静从容,周月瑶难免显得难堪。
何必呢。
真要帮你的人,一开口就帮了。不愿意帮你的人,就是磕破了脑袋也不会在意你。
韩悠宁把周月瑶按在沙发上坐好,又让她身后的两个孩子也挨着她挤在单人沙发上。
周月瑶半是难堪半是害怕。
她是真的怕了。
出来见过世面,亲身体会过才知道世道艰难。
她怕被韩悠宁撵走,怕再次流落在外没有依靠,怕她带着两个孩子活不下去。
韩悠宁坐回自己的座位,叹气道:“你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这么下跪,你考虑过他们两个什么心情吗?”
周月瑶抹了一把眼泪,两个孩子哭着叫妈,听得人心都要碎了。
周月瑶哽咽道:“活人才有资格考虑心情。孩子们别哭,妈在这。”
她转头看着韩悠宁,无比哀求,“求你留下我们母子吧。我们可以少吃一点。”
“鸣辉十三岁了,也可以跟着我做事情。扫地擦灰,总是要有人做的。”
“就算是看在老李的面子上,求你留下我们母子吧。”
韩悠宁和周月瑶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小区里偶尔一次的小摩擦也就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也不是什么喜欢折磨人的变态。听着周月瑶近乎谦卑的话,韩悠宁没有沾沾自喜,更不高兴。
她听得很不是滋味。
韩悠宁:“你在庄园里应该听说了,我才和沈家的人做了切割。让他们和我保持了距离。”
“感情上我同情你们,理智上,我没有能力照拂额外的人。很抱歉,你们没有额外的物资和车辆,没车上也坐不下别人了。”
“我没法让你加入我这边。”
周月瑶眼里的光彩一点点熄灭。
“但是你说的不错,李总人确实不错,我也确实同情你们。”
“我会给你们一袋20斤的大米,足够你们加入陈希的车队了。”
“下不为例,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周月瑶没有料到绝处逢生,惊喜地望着韩悠宁,这是接纳她了?
韩悠宁提醒道:“我没有许诺过庇护陈希他们的车队成员,只是他们觉得庄园活不下去,想要跟着我一起往南讨生活。”
“所以,发生危险的时候我会自己先跑,你们别指望我。”
她话说的难听,却没有欺骗。
周月瑶紧紧攥着衣摆,大喜过望:“能有个去处就好,能有个去处就好。我们不挑,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韩悠宁也没有隐藏,当着她的面从空间中取了一袋20斤装的包装米。
这袋米是她在灾前从超市紧急抢购的,保存得宜,侥幸留存到了白雾天灾后。
周月瑶又再三谢过,总算问起他们的经历,马芸淑倒是很有谈兴,和周月瑶仔细聊了彼此的经历。
李鸣辉和李韵一直安静坐着,没有在1号院中的神气活泼,像是蔫儿的茄子,偶尔偷看在旁边教老虎走路的小虎和傅司南。
小白跌倒了好些次,在小虎不断的鼓励以及亲身示范之下,小白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小虎欢呼:“好耶!妈妈!妈妈!快看!小白站起来了!”
他这么咋咋呼呼地叫喊,不仅喊停了几个大人的谈话,也喊停了小白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四条腿。
“吧唧!”小白四蹄朝外地坐了下去。
两眼圆滚滚,瞪着小虎,很是震惊。
小虎不高兴了,拿手摆弄小白,“你快站起来!小白!加油!妈妈现在不准看!不准看!”
韩悠宁便随着他了。
周月瑶告辞,林寒照也回了主屋照顾那七个女孩子。马芸淑惦记儿子,第一时间就到了傅司南面前抱了又抱。
小虎不服输地抱起小白冲进了韩悠宁怀里,贴着韩悠宁道:“妈妈!小白真的站起来了!”
韩悠宁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妈妈当然相信你啊。那我们小虎再努力一下,让小白学会站立和走路好不好?小虎老师?”
小虎眼睛亮了下,很是喜欢这个新称呼,一口应下,又抱起哼唧的小白继续教学。
陆崇那边也审讯的差不多了,回来后和韩悠宁一合计,确认没有太大出入,算是印证了周月瑶没有撒谎。
回了房间休息,夫妻二人有了商谈的空间。
陆崇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拒绝她。”
韩悠宁:“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个武断的人?”
陆崇笑了下,“那倒不是,只是队伍里又多了个麻烦。”
韩悠宁:“麻烦那也是陈希的事情,麻烦不到我这里来。”
“再说了,问她们两句怎么了?她们两家的定位是队友,又不是我的手下人,多少还是要听一下她们意见的。”
陆崇:“林寒照是唯命是从,还不是你的手下?”
韩悠宁:“那也是我一晚上跑了老远挣来的好手下。”
“倒是马芸淑这里,他们夫妻俩很同情老沈,也很同情周月瑶啊。”陆崇提醒了一声。
韩悠宁不算在意:“人之常情。只是同行一段路的队友而已,我又没有给他们任何承诺,如果出现不可调和的分歧,也可以分开。”
“当老大,对手下有责任和义务。当队长,可就不一样了。”
“没有上下级关系,更肆意也更轻松,合则聚,不合则散。同行之时彼此帮忙,散了之后,也就是曾经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陆崇听得有些伤感,握着韩悠宁的手道:“我陪着你,永远不离开。”
韩悠宁莞尔一笑:“那当然了。就算小虎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会离开我们,到头来,能作伴的也就只有我们彼此了。”
陆崇将韩悠宁拦进怀中。
小虎话只听了半截,“哇”地一声就哭了。
吓得两人赶紧松开,凑到他面前哄着。好半天小虎才透露原因。
“妈妈不要我了!小虎不要离开爸爸妈妈!”
两句话打了八个嗝,断断续续地才叫韩悠宁听清楚。
韩悠宁和陆崇都笑了,而后憋着笑和小虎解释。
他根本不听,委屈地叫着妈妈不要他,爸爸不要他,哇哇地哭。
韩悠宁只得把人抱进怀里,一遍又一遍许诺他们一家人会一直在一起,陆崇在旁边附和着,拿来各种小玩意逗他开心。
小白倒是趁这个机会逃离了小虎的魔爪,畏惧地爬向床底下躲着。
这一晚,小虎一手牵一个人才睡着。
半夜里哭醒了好几次,还是被吓到了,非得看见韩悠宁和陆崇把他圈在两个中间,还得把小白放在床头才肯睡觉。
韩悠宁被他缠得没办法,一直陪着他,守着他。
等到早上天气蒙蒙亮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睡好。幸好都有修为傍身,一晚上不睡,不会受不住。
韩悠宁索性翻身坐起,望着陆崇说道:“我想去工厂看看。”
陆崇本身半梦半睡的迷蒙着,听见这话瞬间就醒了。
钱氏姐妹还带着人落难在工厂,韩悠宁确实欣赏她们姐妹,到现在还记挂着她们。
韩悠宁想要做的事情,陆崇从不阻拦,于是他将小虎往自己怀里移了移,对她说道:“想去就去。”
韩悠宁便没有了顾虑,悄没声地出了门,一路往他们口中描述的工厂而去。
留守的人确实不多。
除了拿枪的守卫、关在仓库的俘虏,工厂里面还有不少做工的苦力。
那几只枪,几个人,韩悠宁倒也没有直接下杀手,告诉他们老大已经死了,愿意活命的丢下枪,不愿意活命的就看着办吧。
没人丢下枪,也没有相信韩悠宁的说辞,第一时间扣下了扳机。
白浪费她一片好心。
钱氏姐妹这一批人都被挂在一个仓库里,卷帘门拉起来,里面的铁门用一把大锁死死锁住,里面剩余的八九个人都被捆了双手双腿随便扔在里面。
钱氏姐妹赫然在列。
韩悠宁搜刮来钥匙开了锁,又替钱氏姐妹松绑,而后是其余人。
钱琳琅和钱珠玉诧异不已,却又万分庆幸。
“他真的死了?”钱琳琅不敢置信地道。
韩悠宁点点头,让他们都先从仓库里出来。
几人都是步履踉跄着走出来,他们饿了好些天,嘴巴干得起皮发白,再次见到太阳时,钱氏姐妹不自觉地偏头闭眼,好一会才再睁开。
韩悠宁一人扔了四瓶矿泉水过去,“先喝点水吧。”
两人一瓶,怎么也该够了。
钱氏姐妹谢过后,接过水就哐哧哐哧地喝起来。
她们也确实快到极限了。
做工那边的人推举出个老年男性和韩悠宁说话,或许是看着韩悠宁还算和气,没有随便动手,他靠过来,在韩悠宁面前站定后打招呼。
“是哪来的义士啊?他真的死了?”
得到韩悠宁肯定回答后,才敢靠过来自我介绍道:
“我厂里人都叫刘老三,你打死了他们,后面是个什么章程啊?”
章程?
说实话,韩悠宁想的章程里没有考虑过这群苦力劳工,不过她既然问了,韩悠宁也就给了个回答。
“我和他们以前是同伴,这次是听说你们这能手搓猎枪就来看看,顺带带她们姐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