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刚冒出头的萧柱咬牙吼道,看着韩悠宁轻而易举地将萧立这个壮年汉子踢出去,心里的紧张不由得更胜一筹。
可他没有退。
在他身后的房门里,韩娟和孙子躲在房间里没有贸然出现,她手边就是一把水果刀,惶恐不安却很坚定地护着孩子。
“姑父。”韩悠宁的称呼把萧柱叫懵了。
这话也让房间里的韩娟不由得为之一怔,她警惕地凑到窗户边,向外看着。窗帘被拉起一个角落,韩悠宁侧了侧身让韩娟看清楚她的脸。
萧柱跑过去扶起他哥,“哥,没事吧?”
萧立腹部一片钝痛,几乎直不起腰,哪怕被扶起也蜷缩着上身,再加上他瘸了的双腿,更是看着比萧柱这个本就不算高大的弟弟还矮了一个头。
韩悠宁向着窗户边点点头:“姑姑。”
他父亲这边的堂亲有几个人,同父同母的就这一个姑姑,血缘很近。
韩娟看了半天,心里浮现出一张冷清的少女脸,她不敢置信地冲出房间,“你是……你是哥家的悠宁!韩悠宁!”
名字一出来,她这张脸便与记忆中的少女面容对上了。
韩娟这些人其实都认定流落在外的镇里孩子都死了。
现在突然出现一个大活人在面前,她心里如何能不惊奇呢?更别说,这孩子还是她唯一的亲哥哥家的孩子。
“姑姑。”韩悠宁又叫了一声,韩娟连声应道,“唉!姑在!你这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外边被枪声引来的人已经到了,大队人马往这边集结,更别提这本来就是一处民兵队的休息间。脚步又快又急,萧家的这处院子外很快就站满了一个又一个的青壮年汉子,携枪带刀,无一不敌视地看着院子里多出来的韩悠宁,又将明显受伤的萧立护在人堆里。
“唉!不是坏人!她不是坏人!”韩娟赶紧替她解释,“这就是镇里孩子,韩悠宁!我哥韩伟家的孩子!别开枪!大哥!让他们别开枪!”
韩娟哀求地看着萧立。
萧立不为所动,萧柱也急了,看着萧立:“哥!”
萧立脸上还有着痛苦,细眯的眼神审视着韩悠宁,并没有因为她证明了身份而放松警惕。
“老二媳妇,你先过来。”
他的话则让韩娟更着急,“大哥!大哥!”
韩悠宁则还有心情笑,“姑姑,先过去吧。万一擦枪走火了,伤着了你我可没法和我爸妈交代。”
韩娟不知道韩悠宁有什么依仗,只是被这七八只枪口对着,神仙也逃不过去。
她没动,冲韩悠宁吼道:“你别犟!我不是你妈!不吃你这套!”
韩悠宁摇摇头,没再多说。
这情况实在不好处理,本来是想要找这位萧叔问问情况,谁知道他那么倔非要开枪,引来了这么多人。
韩悠宁没存什么坏心思,当真只是回家探亲,顺便了解情况,但没这么多枪支指着,她实在没什么好心情。
她就说呗,他爸妈看人的眼光不可靠。
“来个说得上话的人。”韩悠宁冲着萧立道。
萧立被枪手护在人群后面,韩娟则挡在了韩悠宁前面,同样被枪指着,韩娟腿都在抖。
韩悠宁还有心情笑,“姑姑,别怕,不会有事的。我也没打他们的主意,就是回家来看看爸妈。”
韩娟其实也回过味来了,外面的布置都是镇里人手发动一起来的,韩悠宁能越过那重重防御走到镇子里面来,这身本事就不是一般人。
可这么多枪口啊,看着就渗人得很。
韩悠宁站在院子里只是笑,忽而冲那半掩着的房门招招手。
八只枪口都随之一抬,差点就打出子弹来。
韩娟吓得浑身一哆嗦,这才回头。
那房门竟然冒出来一个小孩脑袋,约摸八九岁,脸型偏方,看着和院子里两个姓萧的人有些相似,又有点像韩娟。
“萧冲!回房间去!”韩娟那是吼出来的话。
小孩要是什么都肯听大人的话,那也就不是孩子了。
萧冲没动。
韩悠宁对萧冲倒是和颜悦色的,又招了招手。
萧冲半大不小的年纪,已经懂点事了。他看着韩娟被枪口指着,扒拉着门框说话:“大爷爷!”
萧立很是沉着,“冲冲!回房间去!”
他对萧冲一个孩子倒是挺和气。
都让他回去,他偏不!
萧冲还跑出来拉韩娟,伸手推开韩悠宁这个唯一的陌生人。
韩悠宁却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萧冲使劲挣扎,怎么都挣不脱,手腕很快就红了一片。韩娟心疼孩子,将萧冲揽进怀里,又来拨弄韩悠宁的手,她这才顺势松开。
韩娟给萧冲揉了揉,又吹了吹,指着韩悠宁道:“这是你舅爷爷的女儿,你要叫表姨。”
萧冲手腕还疼着,却很听韩娟的话,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表姨。”
韩悠宁蹲下身子,半点不防备地将身后露给枪口,伸手摸了摸他的圆脑袋,“这是藤哥的娃儿?都这么大了啊。”
她去外地读书的时候,她这位表哥才结婚,没想到再回老家,表哥人没了,他的孩子都能跑能跳了。
韩娟想起没了的儿子就心疼,点点头。
若非是被八个枪口指着,她们这边倒真有些闲话家常的悠闲。
韩悠宁不再多说,手腕一翻从空间中取了一个铁皮罐头,“冲冲,给你。自己去房间里吃好不好?我们大人要在外面商量事情呢。”
韩悠宁今日穿的是身短袖衣服,下身是条灰色的长裤和运动鞋。夏天的衣服,自然是轻薄透气。
萧立不由得眼神一凝。
这是从哪里取出来的?
这种神奇能力,莫不是冲着老桑树来的?!
他心里的警惕完全拉满,对韩悠宁的忌惮更上一层楼。
萧冲看着韩娟的脸色接了罐头,抱着东西人却没走。
韩悠宁:“姑姑,您也回房间去休息吧,天色不早了,孩子没人陪着会害怕。我这边,出不了什么大事。”
韩娟放不下被枪口指着的韩悠宁,更放不下年幼的小孙子,能护一护韩悠宁已经是她和韩伟多年的姐弟情谊在发挥作用。
韩悠宁又催了一遍,韩娟才带着她给的罐头,被萧冲拉着回了房间。
韩悠宁视线越过萧立,看向院子外面在人群拥簇下快步走过来的男人。
那男人年貌四十许,穿着黑色条纹衬衫,梳着大背头还戴着眼镜,龙骧虎步,走起路来很有几分官气。
身后还跟着三个男人,各有气势,韩悠宁看着有点面熟,想了下才想起,是镇子周边几个村的人,曾经在镇子上碰见过。
她记忆力不错,虽然不算是过目不忘,但东阳镇就这么大,周边几个村子也就这么一个集市,长年累月待下去,就算叫不出名字也能混个脸熟。
这应该就是东阳镇领头的人了。
几个人和萧立汇合后,萧柱自发地往后面退去,声音极轻地在打探消息。韩悠宁耳力不错,没费力就听清了他们的话。
“真是韩家的女儿?”
“老二媳妇已经确认过了。”
“就她一个人怎么进来的?”
“她说是翻墙回来探亲的。”
“这身手不俗啊。”
“……”
“隔空取物?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吗!大家伙都看着呢。”
“……”
韩悠宁站在原地,看他们能商量出个什么意见来。
倒是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朝身边人挥了下手。
“你去把老韩叫过来认一认,看看这是不是他女儿。”
这人就要往外跑。
“等等。”
韩悠宁:“我爸妈已经睡了,不用去叫他们了吧。姑姑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
她让他们小心别出声,藏着她已经回来的事情,这要是让人去把他们叫过来,她妈那张嘴巴又要不消停了。
为首的人倒是客气:“韩小姐,我姓薛,薛山,山峰的山,蒙大家信得过,推我当领头的人,在东阳镇里还算是说的上话。”
“韩小姐远游探亲回来,父母相聚自然是人间乐事,能够早点和韩小姐团聚,我想老韩也是高兴的吧。”
韩悠宁:……
那可未必没见过面呢。
果然,韩父韩母就没睡下去过,本来只是找韩父来确认她的身份,可是这大晚上的韩母根本没心思再睡,听报信的人说了这事就骂骂咧咧的一定要跟过来。
一路上碰见被枪声惊醒的左邻右舍,那是恨不得敲锣打鼓地宣告她女儿回来了,看着比韩悠宁这个夜闯东阳镇的人还要嚣张。
韩悠宁:……
韩母:“我都说了吧?我带你去找薛主任你偏要自作聪明,连累得大家一晚上都不消停。”
她回过身以一种炫耀的姿态冲薛山几个人道:“哎呦!这就是我们那个女儿,打扰大家了真是不好意思。”
韩父:“是,这是我们女儿,韩悠宁。”
韩悠宁:……
看吧,她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想和韩父韩母多打交道。要不是这场大灾,她根本不会回老家来。
她这辈子都没有经历过这么丢人的时候。
两边都防备得要开枪了,他们两口子这是在做什么呢?以为在菜市场买菜呢!
韩悠宁不理他们,根本不做任何回应,只要给他们一个脸色这两口子能没完没了地指责她半天。
韩悠宁:“薛……主任,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吧。”
薛山笑呵呵的,好似方才的误会没有发生一样。
“韩小姐是韩家的千金,那就是自己人,老韩和嫂子可都是给小镇做出过重大贡献的有功之人,你回来了,小镇可是欢迎得很啊!”
他让所有人放下枪,又请韩悠宁移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坐坐?”
韩悠宁一口答应:“好。让人送我爸妈回去休息吧。”
薛山看着韩悠宁避之不及的样子,善意笑笑。
那八个带枪的人还是跟在后面,只是没再拿枪口指着韩悠宁,却还是剩下几分警惕。
到了小学校门口,薛山道:“韩小姐请进,场地简陋,还请莫怪。”
韩悠宁对小学很熟,只是礼貌地笑了下并不多话。
她在东阳镇小学读了六年,里面简陋不简陋她还不知道吗?打从她毕业那年,小学这边就没有变过样子。
进了小学会议室,面积不大,一张长桌摆在当中,擦得干净,没什么灰。旁边倒是摆了好些张办公桌椅,烟灰缸可怜兮兮地放了两个只剩下棉塞的烟头,文件夹摞得老高,几乎成了一座围城。
“见笑见笑。”薛山道。
韩悠宁摇摇头,这没什么好笑的。烟头烟灰少说明镇里物资紧张,文件多则代表他们真的在做事情。
薛山站在主位请韩悠宁坐在左手首位,余下几个人则分别落座她下手和对面。
薛山一一介绍了,韩悠宁总算把名字对上了记忆中的面庞。
“还有老萧,你认识的,我让他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我这就不介绍了。”
韩悠宁解释道:“萧叔拿着枪就要射我,我不把他缴械实在是不好处理了。”
薛山心道,你这么神叨叨的出现在院子里,他在那种情况下也要开枪。
面上却是不显,薛山笑道:“你们这亲戚重逢可是别开生面得很啊,韩小姐。”
韩悠宁便又只是微微一笑了。
今晚上她不觉得自己怎么冒昧了,顶多是蹲在萧立院子里那会儿有点吓到他了。至于越过城墙回家这回事,她没觉得心虚。只是放在这几个人心里却不一定了。
韩悠宁心知肚明。
理解万岁嘛。
她又不是来杀亲破门的,有个梯子就下了。
薛山道:“韩小姐是一个人回家来的吗?”
韩悠宁:“并不是,我丈夫、孩子、几个朋友,还有四十来个一路跟着来的人。”
“哦。”薛山眼神变幻一阵。
房间里有些沉默。
薛山开口道:“韩小姐,我冒昧问一句,老萧说您能隔空取物,是真的假的啊?”
也就是韩悠宁在萧冲面前不掩饰,否则他也是不敢这么直接刺探韩悠宁底细的。
韩悠宁:“是真的。”
韩悠宁取了五个罐头分给面前四人以做示好。
“几位自从灾后就没怎么去外界探查过吧?”
韩悠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