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昕媛打完电话,猜着至少今天人是没法赶到的,没有在县城逗留,回了红林大队。
公安局的搜救队伍,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后,拖着疲惫的身躯从深山里走了出来。
队员们个个满身泥泞,眼神里满是疲惫与凝重,却没有陆盛泽的身影。
姜昕媛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一眼就找到了带队的林建国。
林建国没有了早上的体面,此刻看起来狼狈又疲惫。
姜昕媛快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林同志,辛苦你们了,今天的搜救,有什么新发现吗?有没有找到盛泽的线索?”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建国,她以为能从林建国嘴里听到好消息。
林建国看着眼前满脸期盼的姜昕媛,心头微微一沉,原本就沉重的脸色,更是添了几分凝重。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姜昕媛同志,经过我们一整天的全方位搜查,结合现场留下的细微痕迹,基本可以确认,你之前的猜测,半点不假。”
姜昕媛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她的猜测被证实,说明陆盛泽此刻的处境,比预想中的还要危险。
那些人绝非善类,陆盛泽凶多吉少。
姜昕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微微一晃,伸手扶住身边的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声音发紧地追问:“被什么人带走了?你们能确定那些人的身份吗?有没有查到他们的藏身之处?”
她一连串的问题,急切又慌乱。
林建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满是愧疚与无奈,轻轻摇了摇头:“昕媛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可这件事,牵扯到国家机密,涉及到未公开的涉密案件,我确实不方便向你透露过多信息。”
他顿了顿,看着姜昕媛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连忙补充道:“但你一定要相信我们,相信组织。上级已经高度重视此案,增派了大量警力和专业救援力量,我们正在全力追查涉案人员的行踪,动用所有资源排查山林,一定会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陆盛泽同志,保证他的安全。”
又是这样虚无缥缈、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保证。
这几天,她听了太多次这样的承诺,从公社干部,到县里公安,每个人都在说“会全力以赴”“会尽快找到”,可她什么都没有等到。
姜昕媛疲惫与无力感席卷全身。
她知道林建国没有说谎,也知道他们确实在尽力搜救,可这种看不到尽头、抓不住任何线索的等待,实在太折磨人了。
她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守在原地,任由恐惧和焦虑一点点吞噬自己。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力气再追问。
再多的追问,也换不来有用的线索,只会换来一次次让她失望的保证。
姜昕媛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对着林建国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了,谢谢林同志。”
没有多余的话语,她便转身,一步步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在现实条件有限的情况下,她只能寄希望于这些虚幻的想法,毕竟她重生也是真的。
回到家,姜昕媛就躺在了床上,强迫自己入眠。
可这一夜,什么都没有梦到。
县城汽车站里,人来人往,嘈杂不堪。姜昕媛刚走进车站,就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白志诚。
在他身边,站着一位面容温婉却满脸悲戚的中年妇人,应该就是是陆盛泽的母亲了。
温情这次也没有落下,扶着陆母的胳膊,看起来情绪也不高。
姜昕媛快步朝她们走过去,站在白志诚身边,开口道:“你们来了?”
“小嫂子。”白志诚开口,声音沙哑,满是疲惫,“这位是伯母。”
陆盛泽还没有带她正式见过家长,而且第一面也看不出来陆母对她的态度。
姜昕媛微微点头,对着苏婉清轻声唤了一句:“伯母。”
苏婉清抬眼,看向姜昕媛,目光复杂,不过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盛泽怎么样了?还是没有消息吗?”
“还没有。”姜昕媛垂眸,声音低沉,“搜救队还在山里找,暂时没有找到线索。”
一路上,苏婉清想着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多少会有些进度,但姜昕媛的话,让她没了希望。
不过她也是个经历过大事的人,低落的情绪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她开口问起了详细的情况。
姜昕媛一一耐心回答,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让苏婉清高看了她一眼。
回村子的路上,苏婉清了解情况后,不再说话。
温情开始柔声细语地安慰:“阿姨,您别太伤心,盛泽哥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您要是垮了,盛泽哥回来了,该多心疼啊。”
温情这个态度,和面对她的时候,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姜昕媛不由想,原来陆家人喜欢这种双面派。
不过这种姿态,她做不出来。
一路上,她没主动搭话,闭目养神。
到了村子,搜救的人员还没有回来。姜昕媛直接带着三个人回了自己家。
还好,今年修了新房,三间屋子,够他们四个人住,不然今晚还得去别人家借宿。
正房是她和陆盛泽住的,姜昕媛没有让出来,把剩下两间让给了白志诚三个人住。
夜幕再次降临,再次听到搜救对没有进展的消息,所有人的情绪都很压抑,早早的睡下。
等陆母房间里煤油灯灭了,白志诚轻轻敲响了姜昕媛的房门。
“小嫂子”,白志诚走进屋,神色愧疚:“这几天伯母心里太担心六哥,情绪不好,对你难免有些疏远和意见,她态度有什么不好的,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姜昕媛扯出一抹笑容:“我理解,现在这种时候,我只担心陆盛泽的安危,没空想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顿了顿,表态道:“陆伯母是长辈,她担心儿子,情绪失控,对我有任何不满、任何脾气,在陆盛泽平安回来之前,我都可以忍,也可以让,绝不和她计较。”
“但是温情,不一样。她要是安生待着,我不会赶人。但她要借这个机会挑拨是非。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绝不会手软,更不会惯着她。”
白志诚闻言,无奈点头。
温情现在没事就往陆家跑,他去陆家报信,就被温情看到了。
她以放心不下陆母的身体为借口,跟了过来。
他想着温情从小跟在陆母身边,陆母对她极为信任,有她在身边照顾,也能宽慰一二,便心软答应了。
可一路过来,温情的小心思,他看得明明白白。
说过几句姜昕媛的小话,让陆母没见到人就有了偏见。
他有预感,温情还会闹出其他幺蛾子。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
白志诚重重叹了口气:“小嫂子,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带她来。你放心,我明白你的意思,这段时间我会看好她,要是她真的敢惹事,你不用顾及任何情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绝对站在你这边,绝无二话。”
姜昕媛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
白志诚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姜昕媛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她走到床边,缓缓躺下,闭上眼睛,依旧强迫自己入眠。
这一夜,她竟然真的睡着了,也梦到了陆盛泽。
梦里,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她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盛泽。
他没有被绑着,独自一人,在黑暗中快速行动。他的动作迅捷而沉稳,弯腰匍匐,躲避着什么,身形矫健,即便在黑暗中,也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凌厉。
只是,这个画面太过短暂,仅仅一闪而过。
姜昕媛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想要知道他在哪里,下一刻,从梦中惊醒。
正是半夜时分。
姜昕媛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砰砰狂跳,可她的眼底,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而且,这一次的梦境,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梦里的陆盛泽,不再是被人控制、任人宰割的模样,他挣脱了束缚,独自躲藏在暗处,有了反击的能力。
他在自救,而且很有可能成功了。
这个认知,让姜昕媛没有丝毫睡意,她轻轻起身,披上外套,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
这几天,进山的人太多,声势浩大,山里的狼群受到惊扰,早已退避三舍,躲到了深山更深处,连往日里令人心惊的狼嚎声,都变得遥远而微弱,再也听不到了。
姜昕媛坐在院子里,抬头望向夜空。
今天,刚好是农历十五。
圆月当空,月色皎洁。
姜昕媛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突然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梦境不会骗她,她的重生是真的,梦里的画面,也一定是真的。
姜昕媛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对着天上的圆月,默默许愿。
与此同时,陆盛泽仰面躺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微微喘着粗气,抬头望着天上那轮圆满的明月。
心里惦记着姜昕媛,这两天姜昕媛应该很难过。
坠崖的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了山巅上,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不敢去想,她看到他坠崖时,该有多害怕,多绝望。
这几天应该担心他,哭红双眼,茶饭不思,彻夜难眠。
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姜昕媛,不是柔弱不堪的女人。
他出事之后,她一定不会沉溺于悲伤,一定会冷静下来,想尽一切办法联系救援,寻找他的踪迹,拼尽全力等他回去。
坠崖那日,他摔断了右腿,浑身多处挫伤。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群早已埋伏在崖下的蒙面人团团围住。
这群人,是郑国兴的同伙,也是他潜伏数年,一直在暗中追查的境外涉密组织成员。
他被他们强行带走,关进了深山腹地的隐秘基地。
他看聪明才智跑了出来,以后一直在和那些人斗智斗勇,逃亡求生。
身上的伤一直没有处理,严重影响了他的行动速度,让他步履维艰。
此刻,他躲在这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屏住呼吸,终于暂时躲过了敌人的第一轮搜捕,获得了喘息之机。
陆盛泽轻轻动了动右腿,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咬着牙,强忍着剧痛,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次身陷险境,深入狼穴,他也算没白受罪。
这个隐藏在红林大队后山深处的秘密实验基地,正是他追查了数年,却始终没有找到踪迹的敌方据点。
没想到这一次身陷险境,反而误打误撞,摸清了这个据点的全部秘密,还拿到了他们犯罪的核心证据。
只要他能逃出这片大山,将证据带出去,就能一举端掉秘密组织。
想到这里,陆盛泽眼底的坚定,又浓重了几分。
他不能倒在这里,他必须活下去,必须逃出去。
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任务,更是为了她。
陆盛泽微微抬手,掐指算了算自己的行程。
深山险峻,他又身负重伤,行动不便,按照眼下的速度,避开敌人的搜捕,彻底逃出这片大山,最少也只需要三天时间。
只要再坚持三天,他就能回到红林大队,就能见到她了。
想到姜昕媛的笑脸,想到那个属于他们的小家,陆盛泽浑身的疲惫和剧痛,仿佛都消散了大半,心底瞬间充满了无穷的动力。
他撑着手臂,缓缓坐起身,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再次抬头望向天上的圆月。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凶狠的狼嚎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距离极近,应该就在附近。
陆盛泽的眼神,瞬间一凛。
这里的狼群,根本不是普通的野狼,而是被敌方组织长期驯养的工具。一旦被它们发现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立刻转移。
陆盛泽瞬间收起所有杂念,他强忍着腿上的剧痛,缓缓匍匐在地上,压低身形,借着茂密的灌木丛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相反方向,快速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