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极致的天赋催生了极致的敏锐,整个过程中似乎出了某种差错,以至于谢无妄竟隐隐察觉到了些什么。
小世界几乎被黑化的谢无妄给彻底摧毁!
大能们舍不得苦心设好的剧本,也愤怒于谢无妄的敏锐和强横,于是联手扭转了时空,决定将他的气运强行打散,分到其他人身上。
闻人郁、苏离、裴衍——
他们同样是剧本中的棋子。
他们存在的意义,除了在“天阴玄体”的帮助下抗衡和掠夺谢无妄的气运外,更重要的,是在最后时刻联手斩杀谢无妄。
以此获取足够多的功德和机缘,勉强构成下一批值得被收割的“果实”。
而芙宁……
温辞看着脑海中浮现出的最后一段画面,心中苦涩难言。
芙宁并不是人族,甚至不是这个小世界的生灵。
她诞生于那些被彻底消耗过的“气运之子”们化成灰烬的骨血里,起初只有懵懵懂懂的灵智。
后来,因其中一位气运之子被炼化成丹之前,洒下了一撮来自修仙界的息壤,于是她拥有了身体。
芙宁这样的存在,自然瞒不过那些大能们,可这样如蝼蚁般的存在,同样也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上界的大能们甚至懒得亲手杀她,只随手封印后便将她丢往下界。
“温姐姐……”
芙宁的声音将温辞从那些记忆中拉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比谁都脆弱、却永远笑得比谁都灿烂的姑娘,眼眶一酸。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温辞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些悲愤的自嘲:“一群高高在上的傻逼心血来潮,给自己圈了个牧场。”
可弱者的愤怒有时候都会显得格外可笑。
难怪,难怪那个所谓的系统致力于撮合自己和那些“气运之子”,难怪即使没有按照系统的剧本走,她依旧能在谢无妄那里得到数值点。
难怪……如今的系统装都不想再装,直接逼着自己杀了谢无妄。
温辞有些想笑,又有些想要大喊大叫,她只觉得满心的愤怒和委屈无处诉说,可即使她再歇斯底里,终究也只是无能狂怒。
芙宁紧紧地抱住了温辞。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我只知道,我们不能死。”
她抓住温辞的手,指尖冰凉。
“温姐姐,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大师兄死,不想你死,不想任何人死。”
“可是……”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我们还能怎么办呢?”
温辞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系统说的那些话,想起命书上浮现出的黑色字迹,想起谢无妄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而来,听到系统那些所谓的任务时的不甘。
一切的一切都化成三个字: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要乖乖当棋子?凭什么她们的人生要被上界那些所谓的大能随意摆布?凭什么谢无妄必须死?
天道高高在上,却任由那些傲慢的外来者肆意掠夺,却沉默不言吗?
“阿宁。”
温辞抬起头,眼神里那股熟悉的倔强重新燃了起来。
“你说的对,没人想死。更别提,是这种恶心又窝囊的死法。”
她站起身,看向这片纯白空间的深处。
“既然上界想收割我们,那我们就让他们知道,被收割的猎物,也能蓄势待发,咬断猎人的喉咙。”
芙宁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温姐姐,”她似笑非笑,眼眶通红:“你疯了吧?你知道那些人有多可怕吗?他们生来便被成为神明,小世界拼命修炼,直至登顶,却连他们的起点都够不到。
“我们拿什么去争,又拿什么咬断他们的喉咙?”
话虽如此,但芙宁的眼神里同样燃烧着不甘。
——那是来源于那些天之骄子们被淬炼成灰的执念,重新在她的身体里复苏。
温辞也笑了。
“我早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疯了。”她伸出手:“不过一死。”
芙宁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有何可惧?”
两人相视一笑。
而随着她们的心思澄净,原本一无所有的空间里竟凭空出现了一扇门。
温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它。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陈列着无数黑木棺椁。
棺椁中,并没有躺着人,而是一个一个的简陋牌位。
那些名字,温辞在之前的记忆里都看到过。
他们都是被收割过的“天之骄子”。
原本的意气风发,得知真相时的愤怒绝望,最终都随着气运和灵力一起被抽干,只剩下一地尘土。
温辞的脚步越来越慢。
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
以上界那些人的做派,又怎么可能会将利用过的道具好好收起,甚至给他们设下牌位?
可如果不是那些人做的,又会是谁……
“温姐姐,你看那边!”
温辞顺着芙宁的手指看去。
那里放着一具水晶棺椁,里面躺着的却不是牌位,而是一名有血有肉的女修。
她静静躺着,表情恬静,就像只是小憩一会儿。
可她棺椁下方的铭牌上,却刻着一行小字——
“吾妻素九阴。”
温辞的手指微微发颤。
因为她发现这个女人的脸,长得和她竟十分相似。
就连这个名字,都充满着一股命定的意味。
素九阴,九阴玄体,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关联么。
她是谁的妻子?
又是谁弄出了这个古怪的结界?
温辞突然有一种感觉,虽然她从芙宁复苏的记忆里知道了不少事,但这并不是这个小世界的全部。
比如当初谢无妄为何会突然觉醒,真的只是因为他敏锐,还是……也有人在暗中提醒?
换句话说,这个小世界存在了如此之久,上界的人收割了一批又一批,这些被收割的人里,难道就没有另一个如谢无妄一般发现了不对劲的人?
就像……设下了这个结界的人,会不会就是其中一代的……
不对。
温辞突然看向棺椁中女人的脸。
如果说……后面所有的人,包括她自己,都是复制的女人的脸和命格呢?
温辞轻轻抚了抚女人的脸,低声道:“是谁把你放在这里的?你们也曾是反抗既定命运的一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