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高处，一个穿着深蓝色官服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笑着朝四周拱了拱手。
此人叫周明远，九州帝国的外交大臣，法相境三重。
他在这位置上干了上百年，迎来送往，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打圆场。
刚才铁骨那句“看着也不怎么样”，他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也不痛快，但脸上一点没带出来。
“诸位，诸位……”
他的声音十分洪亮，带着几分喜庆的味道。
“今日这场切磋，是咱们九州和荒獠蛮国头一回坐下来，以武会友，增进情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蛮族那边，笑了笑。
“蛮国的朋友们远道而来，咱们九州是东道主，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方才那位小兄弟性子直爽，说话敞亮，周某倒是喜欢这种脾气。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笑呵呵地继续说。
“咱们九州有句老话，叫入乡随俗。”
“既然来了，就按咱们这儿的规矩来。”
“切磋归切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不管输赢，都是朋友。这话，周某先说在前头。”
他说得圆滑，既给了蛮族面子，又不动声色地定了规矩。
铁骨站在下面，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挑不出毛病来。
蛇姬倒是听明白了。
周明远这是在提醒他们，到了九州的地盘，就得守九州的规矩。
她微微点头，算是回应周明远。
看台正中央，虞千山坐在主位上，身旁是几位皇子和朝中重臣。
虞靖澜坐在他右手边，一袭白色锦袍，面容平静，目光落在蛮族众人身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虞千山站起身，周围的嘈杂声渐渐安静下来。
他负着手，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
“今日这场切磋，是朕提议的。”
“荒獠蛮国与九州，隔着一道蛮荒之地，做了几千年的邻居。”
“以前是打打杀杀，现在坐下来交个朋友，朕觉得，挺好。”
他说完后，顿了顿，似乎是在酝酿。
“既然是朋友，就不分高低。”
“年轻人切磋切磋，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朕在这里，先预祝各位小友，打出风采，打出情谊。”
说完，他坐了回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掌声。
九州这边的修士们纷纷鼓掌，蛮族那边也有些人跟着拍了几下手。
虽然稀稀拉拉的，但气氛总算是缓和了一些。
周明远趁热打铁，高声道。
“陛下有旨，切磋之前，先请诸位欣赏一曲九州歌舞，以助雅兴！”
他一挥手，校场两侧的乐师同时奏响乐器。
丝竹之声悠扬而起，清脆悦耳，如同山间清泉流淌。
一队舞姬从侧方鱼贯而入，身着彩衣，手持长袖，随着音乐的节奏翩翩起舞。
她们的舞姿柔美，衣袂飘飘，如同一群彩蝶在花间飞舞。
看台上，九州修士们纷纷露出欣赏的神色，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轻轻打着拍子。
可蛮族那边，气氛就不太一样了。
铁骨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嘴里叼着一根草，看着那些舞姬，嗤笑一声。
“软绵绵的，有什么好看的。”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几个蛮族年轻人跟着笑了起来，有人小声附和。
“就是，扭来扭去的，不如咱们的摔跤带劲。”
蛇姬皱了皱眉，低声呵斥道。
“你们都给我闭嘴。”
那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笑了，但脸上的那种轻蔑神情还是藏不住。
铁骨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把草棍换了个边叼着，眼睛斜睨着场上的舞姬，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蛇姬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叹了口气。
她知道铁骨不是不懂事，就是管不住那张嘴。
在蛮国的时候这样也就罢了，在九州还这样，迟早要出事。
她抬眼看了看看台上的虞千山和周明远。
虞千山面色如常，端着茶杯慢慢品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周明远脸上依旧挂着笑，但蛇姬注意到，他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一下，蛇姬心里咯噔一声。
她轻轻碰了碰铁骨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铁骨把草棍吐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有再出声。
歌舞继续。
乐声悠扬，舞姿翩跹。
阳光洒在校场上，映得那些彩衣舞姬如同画中之人。
蛇姬坐在那里，目光越过舞姬，落在九州修士聚集的地方。
那些人看得很认真，有人面带微笑，有人闭目聆听，一派祥和。
她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族人。
有几个已经坐不住了，东张西望，交头接耳，浑身上下都写着“不耐烦”三个字。
蛇姬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这一趟来九州，恐怕没那么容易。
乐声渐歇，舞姬们缓缓退场。
周明远站起身，正要开口说什么，铁骨忽然打了个哈欠。
“总算完了。”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校场上，谁都听得清清楚楚。
蛇姬脸色微变。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看了铁骨一眼，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身面向全场，高声道。
既然这蛮国的小家伙这么缺礼数。
也是时候让这些九州天骄，好好教教他们规矩了。
周明远脸上挂着笑，缓缓道。
“歌舞助兴已毕，接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蛮族众人，最后落在铁骨身上，笑意更深了几分。
“便是诸位翘首以盼的切磋了。”
校场上，气氛骤然一变。
九州修士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蛮族众人身上。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冷眼旁观，有人面带微笑，一个个都看不出深浅。
但是整个校场上，已经暗流涌动。
铁骨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蛇姬坐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铁骨的背影，又看了看看台上那些不动声色的九州强者，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这一场切磋，怕是不会太平静。
但愿铁骨不要逞强。
万一将九州的这些天骄打出什么毛病来。
那后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