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烈低头盯着自己的右手,虎口处的皮肤赫然裂开一道血口。
殷红的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对面的石撼。
方才眼底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
“归一境?”
石撼将那柄磨得发亮的铁棍往肩膀上一扛,铁棍撞在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阳光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透着一股野性的嚣张。
“你猜呢?”
猜?
猜个屁?
他可是神游境九重巅峰!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神游境九重巅峰!
作为巨猿一族第二强者,他都可以和归一境一重掰掰手腕。
哪怕打不赢,也不会输得这么彻底。
仅仅一个照面,就被对方打得虎口震裂。
这等实力绝对在归一境一重以上。
跑!
他甚至连半分犹豫都没有,转身便走,双手猛地按在虚空之中。
“撕……!”
一声轻响,黑色的空间裂缝瞬间在他面前张开。
无尽的虚空翻涌其中,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他一只脚已经迈了进去,另一只脚还悬在外面,只要再动一步,便能彻底消失在这片空间乱流里。
可就在这时,石撼动了。
他的身影快得像一道风,眨眼间就冲到了裂缝前。
伸手精准地抓住袁烈后脖颈的衣领。
指尖微微用力,便像拎着一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硬生生把人从裂缝里拽了出来。
“嘭!”
袁烈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停下,身上的黑袍沾满了尘土与碎石。
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第一时间再次抬手去撕空间裂缝。
可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层坚硬如铁的壁垒。
黑色的裂隙纹丝不动。
“空间……被封了?”
袁烈的脸瞬间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眼底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崩塌。
石撼拖着铁棍,一步一步缓缓走过来。
棍尖在布满碎石的地上划出一串刺目的火花。
每一步,都像踩在袁烈的心上。
“怎么,你跑什么?”
石撼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浓浓的嘲讽。
“一千年前你杀我叔叔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嘛?”
袁烈下意识地往后退,脚踩在松动的碎石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靠在一棵断树上,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慌乱的辩解。
“石撼,你听我说!”
“当年的事跟我没关系,是我哥……是金刚王让我干的!我只是奉命行事!”
“那又如何!”
石撼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袁烈猛地一愣,眼里飞快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希望。
可石撼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所以我不杀你。”
“谢谢……”
“不过,我会打死你。”
石撼突然憨笑起来。
不过那个憨笑里面满是杀意。
嗡——!
石撼不等袁烈反应,一棒子就要当头砸下。
袁烈的希望瞬间碎成了齑粉。
他不敢有半分迟疑,猛地从储物戒中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盾牌。
“嗡!”
盾牌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堵数丈高的石墙,稳稳挡在他身前。
盾面上刻着一只狰狞的猿头,猿眼圆睁,嘴巴大张,透着一股凶戾的气息。
“这是天阶上品的防御法宝,你打不破的!”
石撼看着那面盾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的手臂上的肌肉贲张,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汇聚在铁棍之上。
“喝!”
一声低喝,石撼猛地挥棍,狠狠砸在青铜盾牌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瞬间响起,那面天阶上品的青铜盾牌,竟像一块薄脆的瓷器,瞬间崩裂成十几块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射出去。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震力顺着碎片传开,袁烈被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参天古树上。
“咔嚓!”
树干应声断裂。
袁烈摔落在地,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溅在身前的碎石上。
石撼缓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狼狈不堪的袁烈,淡淡开口。
“这也是天阶上品?质量不咋地呀。”
袁烈张了张嘴,刚想求饶,可嘴里涌出来的全是腥甜的血沫。
他的胸口明显凹下去一块,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剧痛,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别杀我……”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满是绝望的哀求。
石撼缓缓站起来,将铁棍高高举过头顶。
阳光落在棍身上,泛着刺骨的寒光。
咧嘴一笑。
“不要就是要。”
话音落下的瞬间,铁棍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砸了下去!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袁烈的身体瞬间炸开!
血肉碎骨漫天飞溅,染红了整片青果林。
那对他随身携带的黑白双斧,也在这股力量下瞬间碎裂。
斧刃的碎片插在地上,在阳光下闪着冰冷的寒光。
周围,十几个巨猿族的族人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当看到袁烈被一棍轰杀的瞬间,他们猛地回过神,转身就像离弦的箭一样狂奔。
不过并石撼没有追。
放长线钓大鱼!
既然碰到了,那就将曾经的恩怨,了结。
“跑快点,跑慢了,消息传不回去。”
……
……
巨猿族议事大殿。
金刚王坐在主位上,一身金色的战甲泛着寒光。
面前的酒杯不知何时倒了,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淌,滴落在他的膝盖上。
他却连擦都不擦,只是静静盯着跪在殿中央的传信弟子。
眼神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传信弟子浑身发抖,身上的兽皮衣服沾满了尘土,脸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从青果林一路跑回族地,不断进行空间挪移,差点灵力耗尽,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你说什么?”
金刚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袁……袁烈大人……被石撼硬生生打死了!”
传信弟子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石撼,就,就一棍子。”
“就一棍子将袁烈大人给打死了!”
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几息之后,金刚王缓缓站起身,身下的紫檀木椅子被他带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传信弟子面前,低头俯视着他,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
“石撼究竟什么修为?”
“归……归一境!”
传信弟子几乎是哭着说道。
“袁烈大人说……他是归一境!”
金刚王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周身的气压瞬间低至冰点。
他转身在大殿里踱步,厚重的战甲踩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走了几步,他猛地转过身,看向殿中站着的几位长老。
“你们都听到了?”
几位长老互相看了看,都低着头,没人敢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一位白胡子老头才缓缓站了出来。
他是族中的大长老,资格比金刚王还要老,修为早已达到神游境九重,差一步就能踏入归一境,是族中和袁烈并列的最强者。
“族长。”
大长老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
“石撼既然已是归一境,不如招他回来。”
“我巨猿族如今,只有您一位归一境强者,在中域的话语权并不算太高。”
“若是能多一位归一境,咱们巨猿族的地位,必将大大不同啊。”
金刚王盯着大长老,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
“你的意思是,让我放过他?”
大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缓缓说道。
“他毕竟是您的侄子。当年的事,都过去一千多年了,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不如既往不咎,让他回归族地,共享富贵。”
金刚王沉默了。
他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千多年前的画面。
当年他亲手斩杀石撼父亲的时候,石撼才多大?
还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
他最后看到石撼的那一眼,让他至今难忘。
那种眼神,那种隐忍到极致的恨意,金刚王记了一千多年,至今仍清晰如昨。
“不行,石撼绝对不能留。”
金刚王猛地睁开眼,声音沉得像铁块,字字诛心。
“族长!”
大长老皱起眉头,还想劝说。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金刚王已经动了。
一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狠狠拍在大长老的胸口!
“嘭!”
大长老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的石柱上。
石柱瞬间断裂,大殿的屋顶也被撞塌一角,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大长老摔在地上,胸口赫然凹下去一块,嘴里猛地涌出一大口鲜血,还夹杂着几块破碎的内脏。
他躺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很快便没了气息。
殿中的其他长老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连大气都不敢出。
金刚王缓缓收回手,看着大长老的尸体,脸上没有半分表情,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蝼蚁。
“以后,谁再在我面前提石撼,这就是下场。”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枷锁,牢牢锁住了殿中所有人的喉咙。
无人敢言。
金刚王转身,朝着殿外走去,厚重的战甲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边走边沉声下令,声音传遍整个议事大殿。
“传令下去,召集族中所有神游境以上的战士。本王要亲自去会会,我这个好侄子。”